第7章 因人制宜激劝虎将
  （顺治十六年四月）洪承畴在五华山衙署总体调度，经略五省军务及粮饷事项，如今江西、广西、湖广渐次底定，云贵两省初经平定，三路清军齐聚，又兼投诚官兵陆续归来，整个云南尤其以昆明省城粮饷负担为最。洪承畴一早就叫来吴三桂，询问道：“眼下大军集聚云南府周围，饷源告匮，平西王是否考虑过分兵之法？”吴三桂对着图纸指划：“我军从东路进入滇省，一路向西追至腾越，沿途残兵余众皆望风而降，所以主线并不足虑，惟有迤西、迤南尚有隐患。永历已经入缅，李定国、白文选一直在边境观望，现在永昌、大理有重兵驻扎，北边丽江、鹤庆可再派些官兵，东有姚安、威楚一路官兵接应，三方互援，可保迤西无虞。迤南广西、临安、元江路设总兵镇守。迤东曲靖、沾益置官兵护住云贵交通要道。本藩自率旗营驻扎昆明以北。”

  娓娓阐述完之后，见洪承畴沉思不语，吴三桂接着说：“关于分兵线路，须请中堂大人裁定。至于委派何员武官驻扎，本藩不敢擅拟，由中堂大人从标营中择干练者，请旨任之。”洪承畴沉吟道：“藩旗兵一半驻省城、一半驻罗次，都是百战精锐，不可妄动。至于迤西重镇，平西王务必安排忠实旧属驻扎。”吴三桂提议说：“现有马宁、沈应时两位总兵驻扎在永昌、大理一带，此二人与本藩共事多年，忠勇可嘉，堪领重任。”洪承畴颔首道：“很好。本部堂再请旨提拔一些可靠武官，争取使其与平西王一同留镇云南。提督张勇、总兵**、副将王永祚和参将阎镇，均堪将军驱使，待圣旨下达后，望将军妥善对待。”吴三桂得此武官如获珍宝，感激地说：“承蒙中堂大人厚赐心腹武官，本藩不胜感激，这些武官既蒙中堂大人保荐，必定才能出众，本藩一定善待之。”洪承畴语意深长地沉声说道：“日后忠义云集，平西王一定要把目光放远呐。今晚本部堂在府中设宴，安排平西王与诸位僚属一见，不知平西王能否赏光？”吴三桂欣然应道：“中堂大人厚爱，本藩荣幸之至，今晚一定赴宴。”

  晚宴就设在经略宅院，洪承畴召集武官前来参加，由于云南饥荒连年，所以桌上仅是些家常菜肴，并不见奢华气象，只是把酒小坐。洪承畴身为五省经略，开场不得不冠冕堂皇地交待：“在座各位都是朝廷命官，既食朝廷俸禄，就要一心为国家效力，滇省遭逢多年战乱，民罹水火之中，惟盼休养生息，眼下虽然大局初定，却仍有乱党余逆滋蔓，所以滇省各要处亟需官兵剿抚治理。”望了一眼吴三桂接着说，“本部堂与平西王共事多年，深知平西王治军严整、调度有方，麾下精锐所向无敌，曾立战功无数。现云南多事，本省正需贤之际，本部堂即上疏，争取为诸位请得官职，如蒙皇上恩准，各位武官亦留镇云南，协助平西王共保云南大局。本部堂也是希望各位能够择得良木，一展所长，不致跟着老朽枉费时日。”见洪承畴谦逊至此，吴三桂忙道：“承蒙中堂大人谬赞，本藩何德何能，不过一介武夫。中堂大人勇略兼备，文治武功，经世救国，又能慧眼荐良才，本藩感念不已，特敬中堂大人一杯。”说着举起酒杯，与洪承畴一饮而尽，武官陪饮。

  **手持酒杯感慨地说：“标下出身微贱，受中堂大人厚恩，从一名侍卫跃居总兵位子，正不知如何报答，现又值中堂大人不吝荐举，以后必定以战功相报。无论标下以后身在何处，心中必时刻铭记中堂大人恩典，不敢有忘，请中堂大人务必饮下这杯酒。”右边各官同时举杯道：“我等感谢洪中堂赏拔，日后必助王爷平定云南。”洪承畴欣慰不已，饮下之后吩咐：“平西王坐镇云南、事任非轻，各位要员须各尽所长、协力同心，所以诸位当给平西王敬酒才是。”四人忙起身敬酒，吴三桂与其依次碰，就势说：“诸位神勇，本藩早有耳闻，日后能得各位相助，实乃三生幸事。本藩与中堂大人商议，暂拟由张镇台守广西临安元江一路，王协台守威楚姚安一路，阎参将守丽江鹤庆一路。以上分派事项皆须待旨意而行。”补充说，“现在形势不稳，各位武官责任重大，即日起开始准备粮草、盔甲、器械，随时候旨出发，愿诸位勠力同心，共成就滇省大业。”武官承命。

  这次分派唯遗落**，听得吴三桂解释：“辅臣是中堂大人近前总兵，一直护卫左右，不好贸然外调，所以辅臣暂且留在省城，日后再做安排。”洪承畴叹道：“我儿跟在老朽身边寸步不离，照顾老朽无微不至，真是有情有义。可老朽毕竟是枯木一株，不忍再连累贤才，日后让我儿跟着平西王历练，也算是好造化了。”洪承畴眼眶微微湿润，大有依依不忍言之情，**心中也不是滋味。吴三桂想想说道：“既是中堂大人亲信，本藩斗胆讨个人情，今日也请大家做个见证，本藩就将辅臣收作义子，今后一定将其视如己出，解衣推食，富贵与共，必好好待之。”自捧酒杯笑说，“本藩敬我儿一杯。”**急忙饮下一杯酒。洪承畴喜得忙对**说：“辅臣真是好造化，还不赶快拜见义父。”**立刻拜到吴三桂脚下，叩首唤道：“辅臣拜见义父大人。”吴三桂连忙扶起来，仔细打量着**，观其面如满月、眉目开阔，颇具武官风范，不禁眼前一亮，赞赏不已：“真乃美男子也，又难得有勇有谋、重情重义。”洪承畴对各位武官说：“张镇台、王协台和阎参将，这段日子准备好军需，等候旨意，即日赴任，至于辅臣日后往何处驻守就待平西王再请旨了。”吴三桂补充道：“本藩认为，辅臣可驻在曲靖一路，把控云贵粮饷要道，只是要待省城大局稳定后才可请旨而行。”洪承畴对此安排很满意，又同各官饮了数杯酒。

  酒席散后，洪承畴有些不胜酒力，遣散武官后，命吴三桂亲自搀扶至卧房，口中不停地嚷着酒话，说什么“各位一定不要辜负本部堂信任，为朝廷效力”“到地方之后随时汇报情况”“我儿莫辜负本部堂悉心栽培”，刚躺倒在床上，洪承畴猛地攥住吴三桂手腕，使个眼色，示意自己在装醉。吴三桂领会其意，正准备关房门，却见两名下人闻声过来伺候，只得让他们进来，并呼唤洪承畴道：“中堂大人，中堂大人。”洪承畴揪着衣襟示意自己胸口难受，吴三桂马上命一名下人去请郎中，又支开另一名去煮醒酒茶。

  见四下无人，洪承畴低声泣道：“延陵，你我自上次一别又是十五年啊，此际已天翻地覆也。”吴三桂想到两人已是十五年没见，难得恩师记得清楚，倍觉惭愧：“末将早该来拜见恩师，只怕惹人生疑，反倒连累了恩师。”洪承畴呻吟着说：“老朽行将就木，已是微不足道，何来连累之说？”吴三桂望着恩师苍颜白发、瘦骨嶙峋，早已泪眼模糊：“恩师如何忍心说这种话？”洪承畴奋力起身，握住吴三桂臂膀，含泪说道：“老朽今夜设此局，只想问一句，望将军如实答复。”吴三桂一字一顿地说：“恩师请讲。”洪承畴压低声音倍显沉重地问道：“永历既已西奔，将军何苦追之甚急？果欲置之死地耶？”吴三桂跪在床边泣道：“末将若有残害明裔之心，愿遭天谴，实在是两路清军逼我，末将独木难撑，只得听令啊。”洪承畴听闻此言，才宽慰下心来，躺在床上叹道：“不是你本意就好啊。”两人渐渐收住眼泪，下人端茶进来以后，吴三桂便告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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