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外面的世界
        格拉巴中意的女孩名叫鹤，二十一岁，曾经在父亲的安排下嫁给过一名下级武士，并育有一女，后来因为家庭矛盾而离婚，带着孩子流浪到了长崎，成为了一名游女。在极端守旧的日本，离婚被视为离经叛道，但格拉巴却全然不在乎鹤的身份和现状，对她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出岛的人和外面的游女恋爱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还有不少人甚至和游女成婚生子。政府当局也并没有打算介入，不论是远渡重洋而来的“南蛮”，还是靠出卖皮肉为生的游女，在他们眼中都不重要。

        鹤确实很美，总是穿着一身素雅的和服，在浓妆艳抹的游女中显得格格不入。和服的袖子上绣有展翅蝴蝶的花纹，因此格拉巴总是叫她蝴蝶夫人。两次接触后，鹤就在格拉巴的攻势中败下阵来，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展开了一段超越国籍和背景的恋爱。

        但两人总是聚少离多，格拉巴并没有权利指定每次进入出岛的游女名单，出岛的围墙将两个恋人生生的隔开。在这两个月中两人一共只见过四次，更多的时候只能相互思念。

        每个鹤没有出现的周末，格拉巴都会拒绝其他游女的好意，独自躲到一边。林一也是二十出头，血气方刚，在这些极为懂得散发女性魅力的游女面前也会经常有充血的感觉。但他还是尽力忍耐了下来，毕竟自己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于是在这样的夜晚，林一和格拉巴，唯二的两个拒绝温柔乡的男子，自然的聚在了一起。美酒是必然不能少的，两人酒量都很不错，几杯下肚，格拉巴就会开始说起自己的故事和抱负。

        作为航海士的儿子，格拉巴从小就对海的对岸无比的好奇。他出生在一个神奇的时代，地理发现，科技发明，振奋人心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印象中的世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停的扩展。所以他很早就立志要离开自己生活的小岛，去开拓新的边疆。

        不是用武力，而是依靠贸易，去积累惊人的财富，去创造自己的天地。并不富裕的童年生活让他对财富有着格外的执着。他听过各种在海外一夜暴富的故事，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够成为故事的主角。

        大多数时间，林一都是默默的听着。他没有办法将自己的故事分享出来，而且，也没有那么多可供分享的故事。他非常的羡慕格拉巴，羡慕他能够有虽然贫苦但丰富的童年，羡慕他有这样的雄心壮志。而且他知道，格拉巴会取得成功，会完成他的梦想。所以，林一选择了沉默。

        格拉巴也尝试问起过林一的过去，每次林一都只得以记忆还未恢复的借口来搪塞，他希望有一天，至少在出发返回原属于自己的时代之前，能够向格拉巴说出真相。

        时间到了十二月，天气已经变得相当寒冷。离出岛的关闭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又是一个在平常不过的早上，林一早已穿戴完毕，在钟声敲响第一下时准时开门走出了住处。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他可以在钟声结束前不紧不慢的走到广场。

        和往日不同的是，林一在楼下遇到了格拉巴，好像在专门的等着他。格拉巴满脸得意，上来便搂过了林一的肩膀，笑着说道：

        “今天不用再去集合了。就在昨天，我们怡和洋行的新据点已经建成了，作为负责人，我被特许今天离开出岛去验收工程。而你作为我的翻译将和我一起前去。”

        林一心里一阵狂跳，早在来当初获救的船上，他就对看到的一切充满了好奇。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踏出出岛一步。而且这可是收集信息的大好机会，这两个月的时间，当初作出的计划基本没有进展。

        不等他作出反应，格拉巴就拉着他向大门口走去。门口的武士早就接收到了通知，交给了周边的地图和通行证，嘱咐了一下天黑前必须回来就爽快的放行了。两人努力保持镇静的走过了连接外界的小桥，格拉巴首先憋不住了，大声的欢呼起来，立即引来了周围平民的注意，用看怪物的眼神扫视着两人。

        林一看了看地图，新据点就在出岛不远处的小山包上，前去的路线也并不复杂，转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格拉巴，发现他竟然从怀里又掏出来了一张手绘的地图。

        “那是什么，怎么有两张地图？”林一不解的问道。格拉巴脸上堆满的笑容让他有些不适的打了个寒颤。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是去花街的地图，是蝴蝶夫人亲手绘制的。嗯，上面还带着她的香味。”格拉巴有些猥琐的闻了一下手中的地图说道。

        林一有些哭笑不得，“你不是认真的吧。你一个外国人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而且，工程验收怎么办。你不要做傻事。”

        “没事的，我和蝴蝶夫人已经约好，她会在花街口一直等我。验收什么的，不是有你在吗？我的朋友，拜托了！”话音刚落，格拉巴转头就往花街的方向疾步走去。好像担心被林一拦下一般。

        林一虽然觉得这样的行为非常不妥，但也理解格拉巴的心情，所以也没有试图强行阻拦。只得无奈的对着格拉巴的背影喊道：“日落前记得回到这里汇合。”而格拉巴连头都没回，只是举起右手使劲的挥了一挥。

        “送别”了格拉巴，林一开始按照地图前往新据点，由于他的亚洲面孔，一路上并未引起太多的注意。首先沿着海岸行进，这里是海湾的最窄处，停满了各式的船只。冒着黑烟的铁甲船和扬着风帆的日本木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约前进了一公里，左方出现了一条通往山坡的陡峭石板路，沿路走到坡顶，一座新建的宅院出现在了眼前。

        大门处依旧站着两名日本卫士，看院墙的宽度整个宅院大约有七八百平米，大门上方挂着写有“怡和洋行”的匾额。这里，将成为林一等人新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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