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之二）
凛冽的北风呼啸了一夜，城里城外都披上了一层白皑皑的雪花。天亮的时候，零星的绒雪仍在随寒风飞舞。大雪覆盖了昨日的战场，几乎看不见激战的痕迹了，惟有一面裂成布条的清军大旗斜斜地倒在地上，寒风吹来，旗旆飘动，猎猎作响。

四匹骏马踏过一串长长的蹄印，缓缓驻足在离城门很远的一块平地上。花含笑勒住缰绳，抱拳道：“卢将军，金兄弟，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但请留步。”卢象升笑道：“花大侠不辞辛苦，千里南来，卢某好生感激。”金仁重心不在焉，强装笑脸，目光盯着令狐凤的俏脸。令狐凤佯装不见，向卢象升道别，刚拨转马头行出几步，金仁重忽道：“你果真要去雾灵山么？”令狐凤芳心鹿撞，回过头来，却冷冷地道：“这与你有何相干？”金仁重一怔，眼睁睁地望着令狐凤在得得的马蹄声中逐渐远去。

卢象升不时搓着手掌取暖，如此过了很久，他拍一拍金仁重的肩，道：“他们都去得远了，你还呆在此地作甚？”卢象升接连唤了三遍，金仁重方才回过神来，笑道：“是了，是了，她的确去得远了。”一面说，一面勒转了马头。走过那面大旗的时候，金仁重忽然在马背上一躬身，将破旗抓在手里，随手折成数段，远远地扔出去，气呼呼地道：“若不是这些个鞑子兵，俺就遇不上小凤，当可免了这时的苦恼。”卢象升笑道：“你怎的生起闷气来了？简直没有来由。鞑子兵虎视中原已久，迟早是要来的，和你的苦恼分明是风马牛不相及。”金仁重道：“卢老兄，你说那个图赖还会卷土重来么？”

“那是定当重来的。”卢象升不假思索，“并且，再来时不是图赖一人，可是三路人马会合了。”

金仁重道：“如此更好，我可大开杀戒了。不是我鲁莽，你且想一想，到时敌众我寡，唯有拚命一搏。只可恨杨嗣昌这鸟官……说来就使人气不打一处来。”卢象升喟然长叹，道：“国有斯臣，实乃祸患。只是……”金仁重忽道：“卢老兄，杨嗣昌处处刁难于你，说不定他和满洲鞑子暗中有何勾当呢？若是这样，抵御清兵南下岂不是难上加难？”卢象升哑然苦笑。

卢象升情知形势严峻，那杨嗣昌袖手旁观，一味主和，无异于雪上加霜。卢象升手下兵马原来就不足两万，经过保定府一战，伤亡惨重，如今仅有五千老弱残兵，庆都之战可以击败图赖，乃是得力于丐帮之助，出奇制胜，实属侥幸。卢象升料想清军不会善罢甘休，是以加紧备战，操练人马，以求和清军决一死战。

这一日傍晚，金仁重和卢象升巡城回来，正在那个无人居住的客栈内饮茶闲谈，管家顾显忽然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金仁重抬头看时，愕然一愣，原来这两人竟然是花含笑和令狐凤，看样子行色匆匆，显然是一路急急赶来。卢象升心下纳闷，招呼他们坐下，道：“花大侠和令狐姑娘不是去雾灵山了么？因何又折了回来？”

令狐凤内功稍逊，一路急行，疲惫不堪，休歇了半天犹自上气不接下气。花含笑要强得多了，他定一定心神，道：“此事说来可不是三言两语。卢将军，清兵一路南侵，势如破竹，唯独此次兵分三路夹攻，却在庆都吃了你的败仗，你道他们将怎生算计于你？”卢象升沉吟半晌，兀自说不上来。金仁重迫不及待，道：“花兄弟就不要卖关子了。脑袋长在他们肩膀上，我们如何猜想得到？”花含笑道：“说来让人难以置信，那个兵部尚书竟然和鞑子兵勾搭上了。”卢象升一激动，险些将茶杯撞落桌下，好在金仁重眼疾手快，一掌罩住茶杯，道：“不想我无端的猜测居然误打误撞上了。这鸟官实在该杀。”花含笑道：“原来你也想到了么？”卢象升打断他的话，道：“你们是怎么知道个中真相的？”

令狐凤道：“那日我们赶到北京，在城外的一个酒肆内看见了骆越人，他正和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人在窃窃私语。我们好生奇怪，便在骆越人离开后，擒住那个大胡子，结果一询问，他居然是杨嗣昌的心腹。”卢象升道：“他们暗中勾结，所为何事？”花含笑道：“自然是为了设法迫使你退兵，幸亏他们尚未定出个计策来。大胡子落在我手中，也足以让那杨嗣昌提心吊胆一番了。”金仁重问道：“这个大胡子现在何处？他可是弹劾杨嗣昌的有力证据。”花含笑支吾了一阵，道：“我们何尝不知？不过……”卢象升着急地道：“难道大胡子死了么？”

令狐凤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都怪我怒极气极，一时冲动，取了那个大胡子的性命。”金仁重忽然一拍手掌，叹道：“啧啧，你也太不晓事了。要是落在他人眼里，不说你杀人灭口才怪呢。这可没法子弹劾那个鸟官了。”他一直未和令狐凤搭腔，这时情不自禁地接上了话茬，过后才感到脸颊有些发热。令狐凤并不在意，道：“我杀了大胡子，也不是没有一丁点儿益处。”金仁重忍不住道：“分明是错事一桩，却要强行争辩。”卢象升道：“令狐姑娘从何说起？”

令狐凤狠狠地白了金仁重一眼，道：“我杀了大胡子，杨嗣昌必定以为东窗事发，以他的老奸巨滑，当可想到此时不能再与鞑子暗中来往，因而要有所收敛。这样一来，他和骆越人就不能很快商议出迫使卢将军退兵的计策来，这对你一心抗敌是有利的，至少暂时如此。卢将军以为如何？”

更多完整内容阅读登陆

《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