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之十八）
金仁重将别后情形简略说罢，卢象升听说他练成了左手使剑的本领，惊喜道：“金大侠终究是嗜武之人，总也离不开三尺青锋。待到明日与鞑子兵交战时，本官又可大开眼界了。只可惜令狐姑娘……”金仁重打断他的话，道：“卢老兄不是据守在保定府么，因何退守到了庆都？”卢象升怆然道：“一言难尽。清军人马众多，我纵有回天之力亦难抵挡，这庆都也不知能否保住？”卢象升从来都是豪气干云，这时却在言语间露出了极少有过的无奈，金仁重好生诧异。

原来清军挟汹涌之势顺利攻下了易县、雄县和安肃，会兵保定府。卢象升所统人马不但人数少，且俱是些老弱残兵，如何抵得住清军的攻势，只得在卢象升的率领下奋力杀出重围，退守到庆都，伤亡惨重。清军乘胜追击，复令大将图赖统领中路军追杀至庆都，将明军围困在庆都城内，形势岌岌可危。

卢象升说罢其中经过，愤然道：“我在千军万马之中浴血奋战，死亦不足惜，可恨那杨嗣昌却处处刁难，若不是因为他，总兵王朴或许尚在军中，虽然不一定可以扭转局势，也不至于似目下这样被动。”

金仁重道：“实在不解朱由检因何信任杨嗣昌这个鸟官。卢老兄，无论这庆都之战胜负如何，只要你尽力而为，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也便足矣。这个劳什子的图赖是何等样人？”

卢象升正色道：“这图赖说来也是个将材，有些智谋，又骁勇善战，不可小觑。”金仁重道：“听你如此抬举，明日我倒该会一会他才是。算来我也有十多年不曾杀过鞑子兵了，手怪庠庠的。若明日可以宰了这个图赖，那才是痛快不过呢。”卢象升素觉金仁重好大喜功，闻听此言，不以为意，一笑置之。

到得第二日，清军在城下列开队仗，前来骂战。过不多久，庆都城里三声炮响，城门大开，卢象升身披锁子连环甲，头项三叉帅盔，手掌长柄朴刀，胯下五明骥，率领大队人马跨过吊桥，一字排开。刚站稳阵脚，清军阵营中马蹄得得，一个武官模样的人驰到阵前，大叫道：“卢象升，速来受死！”那人叫唤了好几声，卢象升只是冷笑，金仁重侧首道：“卢老兄，这人便是图赖么？”卢象升不言语，看了他一眼，显是默认。金仁重正要拔出剑来上前应战，旁边的虎大威道：“金大侠稍慢，待俺先会一会他。”不由分说拍马抢上前去，抡开狼牙棒奔图赖打将过来。

虎大威原是蒙古人，天生神力，狼牙棒招沉力猛，图赖听其风声便知厉害，一勒缰绳，拨转马头，避过狼牙棒，手中亮银枪直扎虎大威咽喉。虎大威用力过猛，失了重心，慌乱之际上身一仰，狼牙棒平扫而出。可是，这马上过招终究比不上平地交手来得灵便，虎大威先前一招伤不了图赖，这心神慌乱之中招式大失准头，自然扫了个空。图赖颇是沉着，反手一枪，刺在虎大威臂膀上，虎大威吃不住疼，大叫一声，弃下狼牙棒，打马逃回本阵，身后传来图赖得意的狂笑。

图赖在三招之内打败虎大威，明军将士无不吃了一惊。卢象升正要亲自上前应战，金仁重忽然双足脱出马鞍，一个鹞子翻身，落在图赖的坐骑前。图赖低头一看，却见面前立着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心生蔑视，冷笑道：“瞧你这副德性敢情是来送死不成？大爷枪下不杀无名之辈，饶你一命！”金仁重哈哈大笑，道：“我说图赖呀，你果然是个无赖。我就凭这副德性一样可以取你小命！”图赖大怒，拍马舞枪，唰地刺出。金仁重不退反进，左手一扣，竟然不偏不倚，抓住了图赖的枪杆，使劲向后一拉，图赖如何禁得住金仁重的膂力，加之在马背上不便转身，顿时给连人带枪拉下马来。金仁重纵身一跃，方要施展“青龙锁喉”绝技结果图赖的性命，忽听半空中有剑刃劈空之声嘶然作响，一抬头，只见一个黑衣人手持长剑凌空刺来，动作快如闪电。金仁重哪敢怠慢，只得舍下图赖，上身一旋，踢开那人的长剑，迅即还了一掌。图赖乘这稍纵即逝的良机，狼狈地爬起来，逃下阵去。

金仁重这才看清来人身材不高，相貌奇丑，小小的三角眼，狮鼻阔口，满脸横肉。金仁重拔出金龙剑来，冷冷地道：“你这个丑八怪且报上名来，金仁重剑下也是不杀无名小卒！”那人见金仁重左手使剑已然吃了一惊，听到他自报姓名，更感意外，但却面色如常，道：“原来你就是金仁重，果然了得，居然能在一招之间将图赖拉下马来，幸亏我出手及时。金大侠可曾听说过着关东丑剑客骆越人的名头？”金仁重觉得有些耳熟，蓦地心中一凛：“是了，那次我去少林寺之时，曾听方觉秃驴和白文涛说起过此人，难道便是他么？”金仁重思忖至此，满不在乎地笑道：“关东丑剑客？何许人也？我没有听说过。”手中剑光闪过，不紧不慢地刺出，又是那极为平常的**剑法。

骆越人一见金仁重招式的来路不同寻常，当下避实击虚，纵身闪开，长剑倏然弹出，刺金仁重后心。金仁重却不慌乱，眨眼之间连攻数剑。骆越人岂甘示弱，手中剑也是越使越快，狠辣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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