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之十七）
        周千峰暗笑着摇头，从书架上拿来一页很小的信笺递给金仁重，道：“这是农达三的飞鸽传书。”金仁重道：“农达三？他不是在洛阳么？为何要飞鸽传书？”周千峰实是无奈，道：“敢情你刚才是又聋又哑了。我早说过农达三已做了分舵舵主。你且看一看这封信，我正自拿不定主意。”金仁重定下心神，展开信笺，默读起来。

        原来却是清军在攻进长城以后兵分三路继续南侵：一由涞水进攻易县，一由新城挥师直逼雄县，中间一路则从定兴杀向安肃；三路夹攻，意图在克下保定府后再会师南下，来势汹汹。名为督天下兵马而实际人马不足两万的卢象升迫于形势，只得退守保定，以求扼制清兵南下之势。由于敌众我寡，强弱分明，是以颇为危机。农达三所以飞鸽传书，意在向周千峰请示是否率领北京分舵的数百名丐帮弟子火速南下，尽力帮助卢象升解脱目下的困境。

        金仁重看完信笺，道：“周帮主对此事怎生想法？”周千峰道：“我要有了主意，也就不与你商议了。我曾听说卢象升是个将材，为人正直，却到底没有见过。鞑子兵必定来者不善，没有个妥当的法子便令农达三召集兄弟们南下，那岂不是太过轻率？”金仁重想了一想，道：“这却也是。我见过卢象升此人，若论文治武功，三略六韬，倒也过得去。至于目前，关键在于农达三如何才能真正助上卢象升一臂之力，从而扼制鞑子兵的来势。”

        周千峰道：“依你之意，农达三应该召集弟兄们南下，只是有一个怎样打败鞑子的难题，是也不是？”

        金仁重道：“这也说不上是难题。我明日便启程赶去保定府，你可飞鸽传书，让农达三召集弟兄们南下和卢象升会合一处，到时南北夹击，鞑子兵腹背受敌，必遭重创。”

        “可是，众寡悬殊，恐怕没有这般把握。”周千峰不无担忧。

        “不然。虽说‘兵在精，不在多’，何尝又不是兵在奇，不在多呢？丐帮兄弟们的身手定在鞑子兵之上，卢象升又足智多谋，精于韬略，想来不似你所说的那样糟糕。只要农达三来得及时，要取胜应该大有希望。”

        周千峰听金仁重说得在理，便也应允了，忽道：“金兄弟，不是我多嚼舌头，让令狐姑娘这般四处寻找你，终究不是个法儿。不如趁此次飞鸽传书，捎信让她来保定府见你，以免她四处奔波。你意下如何？”金仁重紧抿嘴唇，过了顷刻，却道：“我，我实在不知应该如何。我不忍心让她劳苦奔波的话，在首阳山中就不会那样捉弄她了。罢了，罢了，都过去了，说它何用？飞鸽传书之事，随你意愿而定。见面与分离，究竟有何不同？”

        周千峰难以看出此时的金仁重到底是喜是悲，只觉得他的神情古怪至极，不可捉摸，当下道：“既然如此，我当酌情定夺，这便去草拟书信。”

        金仁重也无心去询问周千峰是否在信笺中向令狐凤说明让她来保定府和自己相见，翌日一大早就急匆匆赶往保定府。

        金仁重没有料到前方的军情又起了变化。他连日急行，终于在这一天初更时分赶到了位于保定府西南的庆都，此地距离保定尚有一段路程。金仁重原以为见不到鞑子兵的影儿，可是当他赶到城外时却看见那里竟然驻扎着众多的清军，白色帐篷排列得井然有序，一眼望不到边际。

        金仁重着实吃了一惊，抬头远望，只见庆都城上悬挂着几盏暗淡无光的灯笼，一排长长的军卒手持兵刃，小心戒备。金仁重暗暗纳闷：“城上分明挂着卢象升的帅旗，可他为何退守到了庆都？难道保定府失守了不成？”面对眼前此景，金仁重很难作出另一个推断了，他越发紧张，不敢耽搁，甘冒以寡敌众的危险，施展轻功奔进了清军阵营，向庆都城下飞跑。好在金仁重轻功高明，几乎和令狐凤不相上下了。那些巡夜的兵卒唯觉营内空地间忽然刮过一缕如轻烟般的微风，或者在帐篷上闪过一道难以看清的人影，还道看花了眼，哪曾想有人正跨过这无边连营竟如入无人之境。

        金仁重闯过清军连营，又藉着登萍渡水的绝技踏过护城河，施展壁虎游墙的功夫眨眼间攀到了城墙上，看看距离墙上垛口已是不远，金仁重单掌在城墙上一撑，身子凌空倒翻，一个筋斗落在了城上。旁边一个守城的士兵先前听不见任何声响，这时忽见一道白影翻了上来，吓了一大跳，挺矛刺将过来。金仁重单臂下击，将那长枪震出手去，道：“兄弟且慢，是自家人。速带我去见卢象升！”还有些不明所以要上前围攻金仁重的兵士都被他镇住了，驻足观望。

        金仁重拾起长枪还给那兵士，道：“兄弟，烦你通报一声，便说金仁重来见卢象升得了。”他话音未落，忽听身后脚步声响，回头看时，正是那前来亲自巡城的卢象升，在他身后跟着两个军官，一个相貌威武，虎背熊腰；另一个身披盔甲，模样儿文弱许多，倒似个书生。

        卢象升乍看一眼，只觉眼前这个白衣人很面熟，待到细瞧时果然是金仁重，大喜过望，笑道：“金大侠如何在这时辰赶来庆都？要来云游可不是时候。”金仁重笑道：“卢老兄尽说笑话。我曾答应过若有用得着在下之处，必定不远千里而来。”卢象升道：“金大侠果然恪守信用，卢某好生佩服。”当下将那两个军官做过介绍，一个叫虎大威，另一个文弱书生是杨国柱，这二人原为总兵官，特意受旨前来帮助卢象升抵御清兵的。卢象升令虎、杨二人继续巡城，他带领金仁重来到城下一间无人居住的破旧民房内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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