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之十六）
周千峰神色黯然，连连摇头叹息。花含笑道：“但愿金仁重的剑法不逊从前才好。令狐姑娘去北京原来是为了寻找他么？我看这也有理。玉玲珑只要得到了银凤剑，就必定前往北京。我们在那里即使找不到金仁重，说不定也可侥幸遇上玉玲珑。”周千峰赞同道：“这倒也是。令狐姑娘，你们进京以后，可找农达三相助。丐帮虽无特别的能耐，要寻找一个人还不至于太过吃力。”令狐凤只想到要去北京，至于应怎生寻找金仁重或玉玲珑，从未仔细思量过，是以听了周千峰之言，不住地点头。

翌日，令狐凤和花含笑打马北上。周千峰想到金仁重遭受的厄运，心中感慨实在良多。可是，在以后的一个多月时，始终不见金仁重光临丐帮，周千峰也渐渐地失望了。

这一日黄昏，周千峰兴之所至，步入院中，拳法使开，劲风呼啸，掌影重叠，地上沙飞石走，迷蒙一片。他正练在兴头上，忽听树上有人笑道：“几日不见，周帮主的功夫越发精湛了，且待我来领教领教！”

周千峰听得说话之人声音十分耳熟，拳法稍慢，略一思忖，顿时大喜，可他尚未出声招呼，树上衣袂飘飘，一个白衣人赫然落在周千峰眼前，竟然是金仁重！周千峰才要收住拳招，金仁重笑道：“周帮主且慢！”左臂一伸，单拳朝周千峰面门掴来。这招看似极其简单笨拙，落在周千峰眼里自然是不足为患，当下随手一招“铁笼罩虎”，双掌并合，扣向金仁重的单拳。

金仁重也不心慌，笑道：“周帮主，你小心了！”原来他这记单拳只是投石问路的虚招，当下拳头一收，蓦地双腿齐出，一扫双拳，一踹心窝。变招之快，腿功运用之妙，令周千峰吃惊非小，迫得举拳硬格，同时向后踏出数步。金仁重这一腿力道非同小可，饶是周千峰应付得宜，手臂亦自震得酥麻，哪敢怠慢，将最擅长的大力鹰爪功和金刚掌次第使来，狂攻猛打，其势骇人。

然而，金仁重的腿功实是到了收发随心的地步，时而似鹞子般高高窜起，时而风车也似地团团旋转，双腿化解来式，出招攻敌，灵活自如。周千峰一面招架，一面思索取胜之道，蓦地大吼一声，左手金刚掌，右手鹰爪功，一上一下，两招并发。金仁重料不到周千峰突然出此奇招，急切间拔出金龙剑，劈空一划，将周千峰的衣袖削去一幅。周千峰为剑势所迫，后退之际，右手在金仁重肩上拂过，却不能伤他了。

金仁重宝剑出鞘，金光大炽，招式怪诞绝伦。周千峰不是没有见识过金仁重的剑法，但没有想到他左手使剑，竟然这般了得，似乎比平日还难应付。数十招一过，周千峰连连后退，竟自没了还手的余地。其实这也并不等如金仁重的剑法比从前厉害，乃是由于他左手使剑令对手一时之间难以适应的缘故。

周千峰眼见金仁重的武功仍是如此厉害，奋力接了他几记剑招，倏地跳出圈外，哈哈笑道：“金兄弟，看来你是更胜从前了。”金仁重不明白他何以对自己左手使剑仿佛不足为奇，道：“可惜我苦练的腿功仍是不过尔尔。”周千峰道：“那也不见得。依我看，只怕不在武当派的鸳鸯连环腿之下了。”原来武当派除了七十二手连环剑，还有两样神功绝技，一是九宫神行掌，一是鸳鸯连环腿。金仁重在首阳山中苦练多日，周千峰说他腿功不在武当绝技之下，也名符其实。一些听得打斗声赶过来观看的丐帮弟子无不惊叹于金仁重神奇的剑法，但对他左手使剑大感奇怪。

周千峰将金仁重请进屋内叙话，一面令人沏上茶来。金仁重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沉思片刻，忽道：“周帮主，敢情小凤来过丐帮了么？”周千峰道：“那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了。你如何知道？”金仁重忽然抬起右手，道：“难道你还会对它感到莫明其妙吗？”周千峰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从我平静的神色中想到令狐凤已将事情经过说与我知道，是也不是？”金仁重笑而不语。周千峰道：“她正在四处找你呢。你上哪儿去了？说起来，你也是忘恩负义，怪不得她那样伤心了。”金仁重的心抽搐了一下，缓步走到窗台前，凝视着深秋的夕阳，忽地叹了口气，道：“我就在首阳山中，她是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的。”周千峰惊道：“那你岂不是在捉弄她？这究竟是为什么？你不以为太出格么？”他似乎有些不满了。金仁重戚然道：“有很多事情连我自己……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周千峰看着他痛苦的神情，也不便再问，尽管对他的不合情理不无微辞。周千峰转而道：“你是否于十多年前在雾灵山结识了一个叫做花含笑的人？”金仁重一直不愿去回想那段难忘的旧事，此刻听周千峰说起，颇是惊愕，道：“确有此事。你见过他么？”周千峰道：“花含笑是和令狐凤一道来本帮的。”金仁重道：“他们为何到了一块儿？”周千峰摇头道：“这个我倒是不曾问过令狐凤。”

“那他们又去了何处？”金仁重十分着急。

“他们到北京寻找你去了。大约这时正在丐帮的北京分舵呢。”

金仁重听说令狐凤和花含笑在一块，忽然间心绪不宁起来，对周千峰的后半句说话，竟是一个字也未听得进去。周千峰不曾察觉，续道：“说到农达三，我倒想起一件事来，正自拿不定主意。”及见到金仁重毫无反应，周千峰方才会过神来，推一推金仁重，道：“喂，你怎么了？”金仁重茫然醒悟，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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