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之十三）
        傍晚时分，令狐凤烧好饭菜，端进隔壁的厢房来。金仁重神情漠然，看着她将酒菜放在桌上，仿如不认识她一般。令狐凤放下手中物什，转身就走。回到屋里，她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情怀怅触。便这般不知过了多久，眼见得寒星布满夜空，山风在窗外低吟，已是万籁俱寂的深夜。令狐凤终于感觉到了困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沉睡过去。

        一觉方醒，天色已亮。令狐凤揉一揉惺忪的睡眼，洗漱完毕，却不见金仁重开门出来练功，与平日有些异样。令狐凤暗暗奇怪，她尽力不让自己去回想昨天的事，匆匆走到金仁重的屋外，敲了敲门，可是没有听到回音。她偶一抬头，忽然看见门板稍上处歪歪斜斜地刻着三个字：“我去也。”那是金仁重左手提剑刻出来的，令狐凤顿时大为心急，使劲一推，屋门原是虚掩的，险些摔了一跤。屋里果然空无一人。她昨日傍晚为金仁重备好的酒菜好端端地放在桌上，一箸未动。令狐凤又唤了好几声，哪里有金仁重的影子？

        令狐凤几乎要哭出来，见不到金仁重，她早急得没了主意，在虎威山寨里寻找个遍，还是一无所获。令狐凤怅怅惘惘地回到屋里，一面流泪，一面收拾行李。她思忖了良久，料想金仁重大约是下山寻找玉玲珑去了，是以急急忙忙地追下山来。

        然而，令狐凤万万没有想到，金仁重只是与她开了一个过于残忍的玩笑，虽然在他看来是不得已而为之。

        便在令狐凤心急如焚地赶下首阳山的时候，在她头顶悬崖的一块巨石之后，有一个人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这就是金仁重。他险些要喊出声来，却到底忍住了。也不是他忘恩负义，他对令狐凤是感激不尽的。正因为这感激，使得他不忍心再拖累令狐凤。可是，令狐凤又怎能明白他的苦衷呢？

        金仁重望着令狐凤消失的地方，怔怔地出神。山风冷冷地吹拂，他在难言的失落中感到孤独的快意。

        令狐凤一路北行，心神不宁地走了十天半月。这一日晌午，她单骑独行路过华山脚下，正在暗自惆怅之际，忽听前面山坡上风声飒然，抬头一看，一个身着玄装的蒙面人正向山上奔去。令狐凤心下生疑：“光天化日之下，此人行径怎的如此鬼鬼祟祟？嗯，说不定华山派中有好戏可瞧了。”令狐凤好奇心起，将坐骑拴在路旁的大树下，尾随蒙面人上了华山。令狐凤轻功不凡，那人武功虽然不低，却不能发现她。

        两人各显其能，不消多时登上华山，避过巡山的弟子，进了华山派的那个大院。蒙面人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和各居室的情况十分熟悉。他向四周张望了一阵，确信身后“无人”，这才悄无声息地潜行至一间不太起眼的小屋外，拔出长剑拨落门栓，一闪身进了屋。

        令狐凤尾随而至，蘸些唾沫点破窗纸，向里一瞧，立时吃了一惊。只见小屋里颇是阴暗，没有任何家具陈设，只在靠北面的墙角处铺了一层干稻草，上面躺着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污垢的汉子，正在呼呼酣睡。这不似居室，倒象是一间囚室。令狐凤方在猜想那汉子的来历，只见蒙面人用剑脊在那汉子的脸上拍了一拍，汉子打个哈欠，醒转过来，一个懒腰才伸了一半，忽见眼前晃动着一柄闪烁银光的长剑，顿时吓得全身抖个不停，结巴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蒙面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冷笑道：“不曾想吕掌门虽然遭人废了武功，还是这般逍遥自在。”令狐凤吃惊不小：“莫非这个囚徒竟是华山派掌门吕信仲？他因何被废了武功？”令狐凤曾在华山大会上见过吕信仲，这时听了蒙面人之言，禁不住多瞅了几眼，果然就见那张脸尽管为乱发和污垢所掩盖，还可隐约看出吕信仲脸面的轮廓来。

        吕信仲听蒙面人开口说话，惊道：“你是骆兄么？你为何也来了中原？”蒙面人道：“我一直跟在你和花含笑的身后，只是你没有发觉而已。”吕信仲道：“你为什么这样？”

        “你的所作所为尽数落在花含笑眼里，他岂能放过你？你知道太多了，我不可让你泄漏出去，这才做了一只跟在螳螂背后的黄雀，以便在万不得已之时……你现在保住了一条性命，但在我看来……”那人言及至此，干笑了数声。

        过了顷刻，蒙面人眼中射出两道凶狠的光芒，长剑一晃，架在吕信仲颈上，冷冷地道：“我送你上西天，总比在此作阶下囚要强得多。莫非你怕死么？”他口吻忽然一转，“实不相瞒，花含笑已经发现我的行踪，我今日之举也是迫不得已……”吕信仲打断他的话道：“你当真不可以饶了我么？”蒙面人摇头道：“你闭目待死吧。”吕信仲绝望地长叹了口气，全身瘫作一团。

        可是，就在蒙面人长剑抵上吕信仲脖颈，即将用力一拉的刹那间，一道强劲的掌力震碎对面的窗户，一个白衣青年疾逾飘风似地纵身跃进，手中长剑寒光疾吐，刺向蒙面人。站在这边窗户外的令狐凤立时看得呆了，无端想到：“莫非此人就是蒙面人说的那个什么花含笑？”

        蒙面人眼见白衣青年挥剑攻来，左掌一扬，拍出一记劈空掌，趁对手斜身躲闪之际，右手长剑顺势向后一拖，割断了吕信仲的咽喉，可怜吕信仲哼也未哼一声，便倒毙于血泊之中。白衣青年后悔不迭，恨恨地道：“骆越人，你果然狠毒！”那个唤作骆越人的蒙面人道：“无毒不丈夫。花含笑，你来迟了片刻。”花含笑道：“不见得。你以为自己可以逃脱惩罚么？看剑！”他招随声出，手中剑迎空急舞，向骆越人劈头盖脸地攻来。骆越人不甘示弱，剑法展开，招式怪异，变化多端，和花含笑竟似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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