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之十九）
蒙尔朗师兄弟合斗游玄英夫妇兀自占不到丝毫上风，还不时被苏雨雯灵活多变的剑法逼得走投无路，顾此失彼。

酒店里的客人眼见这几人大打出手，哪敢停留，眨眼间走了个干净。

洪承畴剑法虽好，功力毕竟比习狻雄逊了不止一筹，数十招一过，理所当然地落在下风。习狻雄拳脚兼使，斗得越发应手了，不时取笑几句道：“我道你武功如何厉害了得，原来也是虎头蛇尾。”洪承畴料想再斗将下去，唯有让习狻雄的羞辱更甚，只得屏气敛神，一面招架，一面设法脱身。

好不容易觑准一个良机，洪承畴倏地改守为攻，一招“金针渡劫”，剑尖径指习狻雄眉心。习狻雄移形换位，洪承畴不进反退，数步抢至蒙尔朗身侧，双剑合璧，夹攻游玄英。苏雨雯大急，迫得舍下查桑，扬剑刺向蒙尔朗。洪承畴突然从旁边举剑格来，大声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蒙尔朗会意，中途收剑，和查桑并肩冲出门去。洪承畴一口长剑使得迅捷绝伦，用剑光护着全身，夺路而逃。

这仅是电光石火间的事，等到习狻雄挥掌复上时，洪承畴已是去得远了。习狻雄连呼可惜，游玄英道：“他们虽然保住了性命，一时间想必还不敢去难为成虎威。”苏雨雯道：“那也只是一时间而已。我们应该速去商洛山送了军饷，然后去虎威山寨走一遭，让成虎威有所防备。”习狻雄连声应允。

商洛山位于商洛镇南部，山势不高，但地形复杂，沟壑纵横，乃是安营扎寨，屯田生息的好去处。李自成自从潼关兵败之后便转入商洛山老营，招兵买马，屯田练军，以重整旗鼓，再图霸业。

进入商洛山后，鸳鸯剑不由地对李自成的眼光大为赞赏。苏雨雯招呼游玄英习狻雄在道路旁坐下歇息，道：“此处地形复杂多变，易守难攻，可见李自成慧眼独到，颇有将帅之才。”习狻雄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待亲眼见过李自成，便知他将帅不将帅。”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丑陋的脸上现出自豪的微笑，道：“玉大哥如果在世，并且知道中原有个李自成，那他定当赶来相助的。那样一来，现在送军饷之人就是他，不是我了。”游玄英道：“玉碧心是有过人才智的么？”习狻雄叹了口气，道：“那些人往往只看到他大异常理的为人，又有何人愿意去管他有才无才呢？要不是他抱着与黑鹰教共存亡的决心，谁人杀得了他？”苏雨雯怔怔地看着习狻雄脸上的落寞，心里涌起莫名的伤感，久久不绝。

习狻雄手牵缰绳，刚整理好马鞍，就见山路尽头奔来约十来骑高头大马，转眼间到了面前，为首一人是个背负双刀的黑脸大汉，他一声令下，十来个人都跳下马来，将鸳鸯剑和习狻雄团团围住。游玄英泰然地打量了黑脸大汉一眼，笑道：“阁下想必是刘宗敏刘大将军了？”

原来这大汉正是刘宗敏，他原是率领这一队人马在山中巡逻的，不料在这里遇到了习狻雄等三人，心下生疑，遂围住了他们。刘宗敏见游玄英认出了自己，越发狐疑，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商洛山作甚？”苏雨雯对他趾高气扬的模样心中憎恶，但还是照实说了。刘宗敏听说他们是为李自成送军饷来的，哪肯相信，又指着习狻雄道：“你叫什么来着？”习狻雄可不似苏雨雯那般客气了，反问道：“你有多大的官儿？以为老爷我买你的帐么？”说完随手一掌，将路旁一块巨石轰地削下一块来。那些兵士们一个个吓得直吐舌头，好半晌缩不回去。

习狻雄这一掌果真使刘宗敏心里打了个突，倨傲之色稍敛，道：“你们既说是来送军饷的，可有胆量随我去见闯王？”苏雨雯笑道：“刘将军有此盛意，我等是求之不得。”刘宗敏冷哼一声，领着三人很快到了一个支有很多帐篷的谷地中。这里地势开阔，三面环山，林木茂密。靠近谷口的地方搭了一个辕门，篱墙内便是排列有序的营帐。

习狻雄等人随刘宗敏绕过几个营帐，来到居中的一个大帐篷内。却见一个全身玄装、气宇轩昂的人正与旁边一个满头银发地老者有说有笑。刘宗敏走上前去对那个身着玄装的人耳语了几句，那人脸上稍带惊诧，走过来道：“三位可是找李某人么？”游玄英知他便是李自成了，忙通报了各自的姓名，道：“今日来会闯王，乃有一物相赠。”习狻雄将一大叠银票塞进李自成手中，对刘宗敏道：“你这该相信我们不是奸细了吧？”李自成奇道：“难道宗敏与三位有误会么？三位与我素不相识，为何以重金相赠？”苏雨雯笑道：“目下闯王正值整饬兵马，休养生息，这区区几两银子且留作军饷，不也有所用场么？”李自成闻言大喜，连忙将三人让进帐内就座。

当下李自成给众人相互介绍，那先前和李自成说话的竟是妙手神医成虎威。原来成虎威得知李自成兵败，正在招兵买马，便多方相助。他于前日带领数百名饥民来投奔李自成，在李自成的挽留下逗留几日，却在今日遇到了习狻雄等人。成虎威对鸳鸯剑道：“贤伉俪不认识老夫，老夫可是识得你们。”游玄英不明所以，苏雨雯很是奇怪，想了一想，方才忆起前年成虎威为玉玲珑在周至营救斗长风而飞刀寄简的事，笑道：“哦，我想起来了。成大爷功夫深湛，来去无踪，令人钦佩。”成虎威捋着长须微笑，谦谢了一番。游玄英道：“成前辈既然在此，咱们便可省一趟脚力了。”成虎威道：“此话怎讲？”

游玄英说了在商洛镇遭遇洪承畴的事，道：“成前辈的所为已尽在洪承畴的眼里，以后可要多加小心，免遭不测。”成虎威仰首大笑，道：“多谢游大侠好意。他要来便来，若不是为了寨中兄弟，老夫倒想去会一会他呢。”李自成笑道：“成老寨主豪气过人，着实可钦可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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