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之二十）
        当晚，李自成在营帐内设宴为众人洗尘。在座之人除了刘宗敏，还有不少李自成的手下众将。李自成坐在首席，与习狻雄邻桌，两人不断地劝酒。喝过了几盅，李自成道：“习兄，有关贵教之事，我也或多或少听说过，你为何成了幸存者？”习狻雄道：“那些个事情我不想多说，但我想问你，是不是在一场浩劫中，不容许有一个幸存者？”李自成怔了一怔，笑道：“哪有此等道理？”

        刘宗敏一顿酒杯，道：“那倒不尽其然。倘若遭受浩劫的是罪大恶极之人，难道也要有幸存者么？”弦外之音，黑鹰教之人个个都死有余辜，习狻雄的幸存是大大的不该了。刘宗敏原本心胸狭隘，对习狻雄先前的“无礼”耿耿于怀，故此才在众人跟前有意责难。

        刘宗敏的言下之意在座诸人无不了然于胸，那些将领素知他是李自成的宠将，不敢插言，唯恐日后有所不便。习狻雄冷冷地道：“刘将军，你说话休要出格，否则，于你于我，都无好处。”刘宗敏道：“这也是出格么？习兄可单掌开石，想必功夫非凡，我便与你过上两招，为弟兄们助兴如何？”那些没见识过习狻雄功夫的人想不出他的厉害，游玄英夫妇却是对视一眼，暗笑刘宗敏不自量力。

        习狻雄毫不犹豫地步入场心，笑道：“刘将军有此雅兴，在下岂敢不奉陪？”刘宗敏站在对面，相视了片刻，霍地拔出双刀，左右一旋，向习狻雄腰身剪来，口中喝道：“你小心了！”习狻雄悠然长啸，闪开刘宗敏的左手砍刀，中指一弹，“铮”地轻响，刘宗敏蓦感一道大力自右手刀尖传来，震得他几乎拿捏不稳。他脑海中倏地又想起习狻雄单掌裂石的情景，不自禁地紧张起来，双刀使得上下飞舞，生怕习狻雄欺近身来。座中诸人但见一团雪亮如银的刀光隔在刘宗敏和习狻雄之间，谁也伤不了谁。

        按说刘宗敏的刀法业已不错了，只是落在习狻雄眼里却是算不得高明。习狻雄所以迟迟不出杀着，意在寻求最好的办法来结束这场比试，煞一煞刘宗敏的骄横和狂妄。

        拳风和刀光对峙了不久，习狻雄卖个破绽，刘宗敏不知是计，双刀摆平，横削过来，妄图将习狻雄斩为三段。习狻雄镇定自如，骈指点他“气海”穴。刘宗敏改削为斫，斩将下来。说时迟，那时快，习狻雄右手一抽，避过砍刀，食中二指一钳，竟在间不容发之间钳住了他的刀尖，刘宗敏奋力一拉，居然纹丝不动！习狻雄笑道：“刘将军见识见识在下的金刚指也无妨。”话音刚落，便听“喀嚓”两声，刘宗敏双刀刀尖竟是吃不住习狻雄金刚指力的一钳，硬生生地折断！座中诸人，包括成虎威在内，无不相顾失色。

        刘宗敏丢下没了刀尖的砍刀，气急败坏地冲出了帐篷。李自成觉得习狻雄此举未免过分，又不便说出，只好出于礼貌对习狻雄夸赞了一番，习狻雄大马金刀地受了。

        到了次日，习狻雄等人向李自成辞行，游玄英临行前一再叮嘱成虎威多加提防，倒使他心中感激。

        途中习狻雄说起昨日以金刚指挫败刘宗敏之事，兀自得意洋洋。苏雨雯笑道：“刘宗敏其人狂妄自大，习大哥教训得极是。只是未免过火了些，让李自成有些尴尬。”习狻雄道：“当时我任着性子来，心思如何及得上妇道人家那般细致。”

        苏雨雯听了只是笑。游玄英道：“如今习兄是回砣矶岛还是留在中原？”习狻雄道：“看来本教一时之间尚难以光复，想来想去，不如回砣矶岛来得自在。你们又去哪里？”

        苏雨雯道：“自然是去关外了。只要查出和鞑子有勾结的汉奸便就地宰了，要不然就云游天下。”习狻雄道：“你们总是忧天下之忧，我大约是做不到了。”他想起与游玄英夫妇相处的这些时日，继之又想到分别在即，竟是有了些许伤感，道：“我惋惜的倒不是这些，而是……”苏雨雯道：“而是分离，对也不对？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习狻雄笑道：“这些个诗词，我是半句也不曾懂得。玉大哥生前饱读诗书，他曾对我说，这分离和相聚，本是没完没了的，不必欢喜，也不必伤悲。苏家妹子，你说是也不是？”苏雨雯默默点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金仁重那日在青苔崖与铁坚昌决斗，习狻雄中途插了一手，致使未能分出胜负，悻悻而去。金仁重并非没有自知之明，他明白自己的剑法不在铁坚昌之下，所差者就是功力、火候，是以再找铁坚昌一决高低之心终未断绝。

        金仁重回到卢象升府内的时候，习狻雄已和游玄英夫妇离开了北京。卢象升先前听习狻雄说了决斗的经过，所以也不多问，和金仁重神聊了一通，金仁重在言语中露出了和铁坚昌再决胜负之意，卢象升暗暗担心。

        金仁重在卢府内苦练了近一个月的拳法，自忖已不在铁坚昌之下，于是又向他约战青苔崖。铁坚昌虽然以为习狻雄尚在北京，可又不甘示弱，满口应承下来，暗地里打定了速战速决的主意。金仁重不愿欺骗卢象升，在决斗的前一天夜里说了实情，卢象升正色道：“游玄英临行前曾托我转告于你，务必小心行事。”金仁重道：“卢老兄但请放心，铁老怪除了功力稍高之外，并无过人之处，我懂得如何扬长避短。”卢象升道：“你有十分的把握么？”等到话一出口，他才发觉自己非常愚笨可笑。金仁重好象没有觉察到，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我相信自己能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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