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之五）
        令狐凤道：“为何不成？我自然是指在金龙剑回到你手中之后。”玉玲珑听罢金仁重之言，心想：“那日深夜在砣矶岛上他说不要我玉家的东西，难道他并非戏言？看他当时的神色，不象是欺骗我。唉，我对他到底有多少了解？”她如娇似嗔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们的确有银凤剑，可是……”她忽然缄口不语，令狐凤道：“可是什么？”

        斗长风接话道：“玲子要说的是，当年玉大哥曾叮嘱过，习练太清玄元功之人必须要肩负起重振黑鹰教的重任，否则……否则玉家的后人是绝不饶恕他的。”

        金仁重笑道：“原来如此。我一向放荡任性，不喜拘束，和我师父是一个德性，也就从没想过要做劳什子的教主。这太清玄元功还是不练为好。”他停了一停，又道：“我，我感觉很是可惜，也许我的想法将来会发生改变。”他的话似乎语无伦次，自相矛盾，听得众人莫明其妙。

        过得一会儿，莫多情忽道：“金兄弟，你既已完成了单奇峰的重托，也实现了对玉姑娘的许诺，为斗大叔找回了解药，你日后可有何打算？”金仁重道：“明日应该去洛阳丐帮，将完成单奇峰重托的消息告诉周千峰，让他也高兴一番。”斗长风道：“我倒认为你应该尽快找回金龙剑才是正经。”

        金仁重不以为然，笑道：“我早说过，金龙剑不是陆广炀的，我不但要夺回来，还要找出那个真正下毒的人。”斗长风愕然一愣，成虎威道：“你是说，斗长风所中迷香蚀骨粉之毒并非陆广炀所为，他只是一个同谋？”金仁重道：“陆广炀是这般说法，只不知那人是谁。”

        斗长风诧道：“可他为何要对我下此毒手？”

        玄丽娇道：“他既与陆广炀同流合污，理当是为了金龙剑的缘故。成大爷，你的想法一点不错。听陆广炀说，那人正是有一本‘万毒经’，看来迷香蚀骨粉极可能出自这本毒经中了。”

        成虎威吃惊非小，道：“难道陆广炀的同谋竟是当年闻香教中以卜冥雕为首的四大护法使者么？真个是他们，咱们可就遇到了劲敌。”

        玉玲珑道：“也可能他们并不是闻香教中的人，只是被他们得到了万毒经。”

        成虎威一面令喽啰掌上灯，端上酒菜，一面笑道：“但愿是老夫杞人忧天。不过，他们既能得到万毒经，说不定真有些本领，你们总该小心为是。”他亲自为众人斟了酒，一连干了好几杯。玄丽娇向来为自己的酒量得意，见得成虎威偌大年纪，却有如此海量，油然起敬。众人吃过晚饭，叙谈至二更时分，方才各自安歇。

        金仁重毫无倦意，他向成虎威要了一瓶白干，独自回到客房里，在床榻上架了一张小桌，盘腿坐在席上，一手撑在桌旁，一手斟酒。他听着瓶中酒倒进酒杯时叮叮当当的声音，望见窗外天空的那一轮明月，静静照在床前的如一层薄纱的月光，悠然之中触景生情，想起前年大闹紫禁城的那一夜在客栈中自斟自饮，和叶玉倩师徒敬酒道别的事来。叶玉倩亲切的笑容、令狐凤迷惑的神情，如今都历历在目，清晰得一如天边的皓月。

        金仁重举起酒杯，才喝了半口，令狐凤忽然推开门，径直走到床榻前坐下，一声不吭地看着他，那目光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娇嗔。金仁重端起酒杯的手在胸前停了稍顷，避开令狐凤的目光，一仰脖子，饮尽杯中酒，把酒杯放在她面前，笑道：“你不想喝一杯么？”令狐凤不作声，却在须臾间连干了两杯。金仁重伸手夺过酒杯，道：“你有话不妨直说，休要象个锯嘴葫芦似的。”令狐凤道：“那只钥匙到底是你在砣矶岛上得到的还是玉玲珑赠送于你的？”

        “先前玲子说的全是实情。斗长风也说过，当年玉碧心确实在砣矶岛上留下了那只钥匙。他们为什么要欺骗你？即使你不相信他们，也应该相信我。”

        “说得好。可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说不定自己最相信的人往往就是最不值得相信的人。你认为自己是我最可信任的人，那你又为何不信任我？你和玉玲珑在砣矶岛上寻到金钥匙的事，怎么将我蒙在鼓里？难道你便是如此对待信任你的人？”

        “玲子不让我说出这件事当然有她的苦衷。在去砣矶岛之前，她始终在隐瞒她是玉碧心的女儿，她一直害怕由于是玉碧心的女儿使得我们离开她，可她又是那样尊敬她已经没有任何印象的父亲。你能不能想到这是怎样的矛盾和痛苦？我并非有意不告诉你，但是，在没有明白你和莫多情他们的心意之前，玲子怎能说出她真实的来历？”

        令狐凤沉思片刻，道：“可你是否想过，当我发现自己的信任换来的却是极不公平的猜疑和隐瞒时，我又是怎样的心情？”

        “我再说一次，那不是猜疑和隐瞒，也不是有意如此。我已经对你解释了其中的原由，信不信由你。”金仁重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双手，唯恐令狐凤不信他。

        令狐凤又好气又好笑，她凑近桌旁，一手托着香腮，笑道：“面对一个自以为是的人，哪怕解释得再多也是徒劳。”金仁重“咕咚”干下一杯，舔舔嘴唇，道：“你可还记得那次在无缘大师的相助下打败烈焰庄的贼人后，你曾对我说过什么？”令狐凤一时摸不着头脑，道：“莫非我又有什么不对？”她大约认为适才对金仁重的“诘问”是不对的，故有此说话。

        金仁重道：“当时你说，但愿在我心目上你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家子气的人。是也不是？”

        令狐凤点头道：“是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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