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之十四）
        高岳云道：“金兄弟说将那批珠宝留在岛上以备将来不时之需，我可不明白了。莫非将它作为闯王义军的军饷还不可宝尽其价么？我实在想不出有何其他用途。”

        金仁重道：“我可不是说不能宝尽其价。目下满洲鞑子于我中原窥视已久，连关内也有与它相勾结的汉奸。朱由检这小子又偏听偏信，这汉家江山恐怕不那般稳当。鞑子进了关内，到时咱们不揍他谁揍他？朱由检么？趁早别指望他了。或者你们会说出李自成来，我不但见过他，还和他伸量过剑法，以他的才德，推翻朱由检应在情理之中，若要将打进关来的鞑子赶出去，可是胜负难料。因此我主张将珠宝存于岛上，留作将来痛击鞑子之用。”

        高岳云道：“你未免太悲观了些。据我所知，朝中的卢象升智勇双全，能征善战，力主抗击鞑子。只要似这等人材得到重用，鞑子兵又如何进得了关来？”

        金仁重道：“就怕得不到重用。不论主帅怎样骁勇善战，若手下无兵，他也是难为无米之炊。亏得朱由检厚着脸皮说求贤若渴，却连袁崇焕这样的将才也给错杀了，他求的是哪门子的贤？卢象升此人我倒是见过，的确是个将才。若然到时他手无兵权又力主抗敌的话，我必定去助他一臂之力。高兄弟，我并不是悲欢，你才是真正的麻木不仁，你说是也不是？”

        高岳云睁大了眼睛，道：“当真如此？我好象不曾觉得。”

        习狻雄哈哈大笑，道：“想不到金贤侄竟也能先天下之忧而忧。我便依了你，再为你在这孤岛之上作几年的守财神。”

        玄丽娇笑道：“你不想去中原走一走么？总比你呆在这孤岛之上好玩得多了。这守财神是不作也罢。”

        玉玲珑道：“玄姑娘言之有理，不过暂时使不得。陆广炀手中也有一张藏宝图，他们到了砣矶岛上，珠宝岂不是要落入那班奸人之手？习大叔，砣矶岛上藏有重宝的消息为何泄漏了出去？”

        习狻雄沉吟道：“本教自经历了那场浩劫之后，二十年来从未有人敢再到砣矶岛上来。可是，大约在半年以前，岛上竟忽然来了一个背负双剑的人，他在此地转悠了几天便离开了。我见他并无恶意，也没有难为他。但过了不久，我发现藏宝洞附近居然出现了一个身材不高的汉子，我自然不会让他盗去珠宝，就将他吓了回去。我后来一想，或者就是那个背负双剑的人找到了藏宝洞，不论他是有意无意，这秘密终究是泄漏出去了。但如此也好，反倒让我见到了你。不过，你们又是怎生得知这个秘密的？”

        玉玲珑道：“那个后来砣矶岛的汉子是洛阳飞马镖局的马镇海，我们就是从他手中夺得了据他说是一个朋友绘制给他的藏宝图。”说着将那张地图从金仁重手里拿来，放在习狻雄跟前，续道：“他所说的那个朋友应该就是你所见到的背负双剑的人，但马镇海拒绝说出此人的来历，只是这无关紧要。”

        习狻雄端着地图凝视了良久，道：“一定是他了。听你刚才所说，那个什么陆广炀也有一张藏宝图，而且正在向砣矶岛赶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玉玲珑遂将那夜夺得藏宝图以及在北长山岛火烧敌船的经过一一说来，道：“故此，我说让你留在岛上看守珠宝当有其道理。”

        习狻雄捋着蓬松杂乱的胡须，笑道：“看来我这个守财神做得颇是时候。金贤侄，他们共有多少人马？各人的武功怎样？”

        金仁重笑道：“人马是说不上的。共有……共有十二名高手。其中两人武功很是厉害，一个是崆峒派掌门陆广炀，另有一个青衣妇人，叫做蓝艳花，你应该小心提防。单打独斗你当稳操胜券，若是以寡敌众就不同了。”

        习狻雄道：“他们十二人联手比你们七人怎样？”

        金仁重思忖片刻，道：“大约在伯仲之间。他们这时应该修补好了船只，正在赶来砣矶岛的途中。咱们大伙儿不妨多留几日，待他们赶到，将他们一网打尽如何？”

        习狻雄喝尽杯中酒，脸上长长的刀疤抖动了几下，道：“不必了，不必了。你说在伯仲之间定是谦虚之辞，他们的实力比你们七人略逊一筹，我又何惧之有？我在岛上苦练了二十来年，从未与人交手，今日与你们七人一战，到头来化敌为友，打得不甚痛快。等那些个龟儿子们来了，我正好试一试身手。只要有我在，他们休想拿去一钱银子。金贤侄，你们明日便可回归中原，以便将珠宝早日送交闯王。”

        金仁重向来也是自信自傲的，习狻雄的一番话在他而言自是中听，道：“你居然有这般豪气，着实令人钦佩。来，我敬你一杯，权作饯别！”习狻雄在大笑声中连干三盅。玉玲珑见识过了他的武功，虽然认为他太过自信，却不如何担心。

        酒过三巡，令狐凤忽道：“习大叔，你能不能对咱们说一说玉碧心的故事？”习狻雄道：“他的故事太多了，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你还是不要难为我的好。”令狐凤不甘罢休，道：“那你说一说玉姑娘当年离开砣矶岛的故事总成吧？”玉玲珑也一直想问一问当时的情景，只是无机会开口，不想此时被令狐凤说出来了。

        习狻雄郑重其事地放下竹箸，正色道：“当年斗长风带着玲子离开砣矶岛的情景，至今想来，历历在目。”他忽然叹了口气，神色间很是戚然、落寞。众人不知不觉间放下酒杯和筷子，正襟危坐，侧耳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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