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之二）
        “大师不须自责。人之正邪，各为自定，与为师者并无多少干系。为人之师，只要尽职尽责，教人以真理、道义，便即足矣。”金仁重于导师之道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胡诌了几句文皱皱的话，心下暗觉好笑。

        空尘却是笑不出声来，道：“敝派从来戒律森严，门风清正，深得武林同道景仰。不想今日竟出了个败类，非但贫僧有愧，也有辱我少林声望。”

        金仁重听罢空尘之言，心说：“这老头，倒是自信。”却道：“大师，在下并非你所说的慈悲为怀，该杀的人到了一定的时候我决不放过。既然贵派门规森严，对于方觉这等败类，何不将他逐出门墙？如此一来就无损于少林派的声望了。”逐出门墙是各武林门派对门下弟子的一种极为严厉的处罚，仅仅次于“清理门户”，被逐出门墙之人与该派将再无瓜葛，是以金仁重有此一言。空尘想了一想，道：“金施主言之有理。贫僧即刻回转寺中与空明师兄商议此事，金施主是否和贫僧一同回寺？”金仁重抬头看一看天色，闪亮的启明星高挂在东方的苍穹，已接近黎明时分，道：“多谢大师盛情。天色即将大亮，在下须赶回洛阳，大师尽管回山。”空尘与金仁重互施一礼，风声骤起，疾若飘风般地奔上山去。

        晨风吹动着金仁重的长发，衣襟，他静立山头，凝望着东方露出鱼肚白的天空，久久地沉思。在岷山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今日和那时却是不同了。启明星依旧，日出也依旧，可是在他心中却是多了两个少女的丽影。他思忖良久，决意先回丐帮向韩威辞去帮主之职，尔后再去终南山寻找令他挂念的人。

        当金仁重向韩威说明辞职一事时，韩威那苍老的面孔黯淡下去，所有皱纹仿佛在瞬间加深了许多。韩威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问道：“金帮主，为什么？”金仁重道：“韩大哥，并非小弟不愿为丐帮效力。单奇峰单大侠于小弟有救命之恩，对小弟很是信任，故此委以重托。于情于理，我都应该为丐帮出力。然而，我心有余而力不足，有负单大侠之托，于丐帮的复兴也未有过得力之举，深感抱歉，这才……”

        韩威道：“本帮的复兴决不是一蹴而就之事。金帮主接任时日不长，自是无可非议。”金仁重环顾一下四周，道：“韩大哥，你不会明白的。”

        这时门开了，冯如山板着面孔走进来，诘问道：“金帮主如此一走了之，怎生对得起单帮主？”金仁重不动声色，道：“我只是辞去帮主之职，决非一走了之。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对于单帮主的救命之恩纵使不能在他有生之年报答，我也会秉承他的遗志，协助李自成以成霸业。冯护法，你这该满意了吧？”

        冯如山一时语塞。金仁重续道：“韩大哥，我心意已决，劝说也是无用的。我虽然不再是丐帮帮主，日后若是帮中有事需要我出力，我义不容辞。”韩威满是忧郁之色，黯然道：“金帮主的心意老朽心领。唯盼金帮主常来本帮走一走，有事也能互相照应。”

        他当下和几个丐帮弟子送金仁重远行。走了一程，韩威忽道：“金大侠此去何处？”金仁重道：“大丈夫志在四方，何必拘泥于方寸之地？只要行侠仗义，即使远去天涯海角又有何妨？”韩威勒住马头，点头赞同。

        叶玉倩的小茅屋依然隐在那片树林里。金仁重虽只是二顾茅庐，可是这陋室中的一切在他眼里仿佛很熟悉了。他初顾茅庐时企图捉弄叶玉倩不成，此次旧地重游，要再给叶玉倩一个惊喜。

        金仁重不走正门，拔出宝剑，小心翼翼地撬开窗户，一纵身，悄无声息地纵到屋里的茶桌上，跃下时一不小心带下了一只茶杯，金仁重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接住：“好险！看来我的功夫比叶姑姑差不多远了，撞翻了一只茶杯她竟然没有发觉。”金仁重放好茶杯，侧耳细听，几间屋里全无人声。他方自奇怪，却听得左侧屋里传来几声娇弱的咳嗽，金仁重这一惊非同小可，凭借直觉，他已能断定咳嗽之人正是令狐凤！

        金仁重放轻脚步，悄悄走到门口往里张望，他没有瞧见叶玉倩，却见令狐凤躺在床上，紧闭双眼，面色苍白，不时咳嗽，显是病了。金仁重再也按捺不住，“蹭蹭”几步跑到床榻前，叫道：“小凤，小凤！”令狐凤仿如未听见一般，只是转一转身，背对着他。他推一推她的身子，猛地大叫一声：“小凤！”令狐凤瞿然惊醒，睁开无神的眼睛，坐起身来，凝视很久，苍白的面容上罩着一层寒霜，带着一种令金仁重捉摸不透的神情，冷冷地道：“你来做什么？为何不去追随你的玉姑娘？你还记得我不成？”

        “她早走了。我那日对你说的话，你为什么不相信？”

        “你说过什么？”令狐凤明知故问。

        “在我心目中，你和玲子是一样重要的。我辞去丐帮帮主之职，从洛阳赶来，你可知为了什么？”金仁重犹豫片刻，“只是为了找到你。”

        “你辞去了帮主之职？”令狐凤复又掩饰住惊讶，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金仁重笑一笑，令狐凤的惊讶早落在他眼里，也佯装不见，道：“你还是那样恨我？我非常高兴。既然你不愿意见到我，那也不难，我这就走。”他不经意地出了房间，耳朵倾听着令狐凤的动静，她嘴角嗫嚅着，张开了樱桃小口，却喊不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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