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之一）
        第六回非情是情凭剑初会人中龙

        将计就计临危再来云游僧

        话说金仁重回首钳住那支虎头镖，手腕微抖，又将虎头镖投向窗外。他隐约听得有人“咦”了一声，似是白文涛，紧接着传来长剑击镖落地之声。金仁重撞开窗户，飞出屋来，尚不曾落地，屋檐上倏地落下一人，两腿猛蹬他后心。

        金仁重暗骂此人的毒辣，金龙剑向后奋力一斫，那人吃了一惊，身形后翻，落在一丈开外。金仁重也不收剑，刚一着地，连环三剑，直攻那个使剑的人，不料三招都被他破去。他尽管蒙着面具，金仁重已从其身手认出他就是白文涛，因为要化解金仁重的三招快剑，惟有用无名剑法中的“大天网剑式”，是以昭然若揭了。

        金仁重厉声喝道：“白文涛，你果然大胆，竟敢夜闯少林寺！方觉秃驴勾结奸人又何必鬼鬼祟祟？不妨现出你的真面目来！”先前那人冷笑着揭下面具，正是方觉。他纵步上前，拳风霍霍，猛攻而来。金仁重兀立如山，剑刺方觉，掌攻白文涛，居然有攻有过，不露败象。

        如此斗了片刻，夜深人静之中，拳风剑气交错，声响很大。不一忽儿，全寺僧众俱被惊醒，从达摩院中传来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何人如此大胆，敢在敝寺之中掀起杀伐之声？”夜风悠悠地送来，不由人不惊悸。方觉暗暗担心，料想若被师父抓住白文涛，那时他即便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方觉权衡利害，越发惊慌，双掌一夹，未能夹住金仁重的宝剑，却迫使金仁重抽剑回防。方觉抓住空档，冒险进击，膝盖一抬，顶撞金仁重丹田。白文涛不甘逊色，长剑卷起一道劲风，发出匹练似的白光，要将金仁重罩住。金仁重微微冷笑，左掌一翻，拍将下来，金龙剑横空一扫，白文涛的剑光顿成乌有。方觉哪敢怠慢，左掌“海底捞月”，一接一推，破了金仁重的掌力，趁势使出龙形爪，抓他前心。金仁重后退几步，扬剑一斫，方觉使的却是虚招，稍沾即离，不待金仁重再次攻到，拉了白文涛纵上墙头，道：“金仁重，有种的就随我来见个高低！”金仁重傲然笑道：“你以为大爷还怕了你不成？”也跃出围墙，箭步如飞地追来。

        适才这几招电光石火，迅捷无比，空尘赶到时，只听得有脚步声向山下跑去。他急于探个究竟，也赶下山来。

        金仁重的功力和方觉难分伯仲，轻功却要略胜一筹。三人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奋力奔跑，眨眼间又到了先前那块巨石旁，距离山下已是不远。金仁重在寺中听见了空尘的“隔空传音”，意料他不久即可赶到，倘若让方觉逃下山去，空尘不一定能将他捉住，因此金仁重必须首先截住方觉，这也是他不待空尘赶到便先行追下山来的原因之一。

        金仁重疾如飞鸟般地掠上一棵大树，借树枝一弹之力身形再起，似从天而降，落在方觉身前，金龙剑极快地刺出。方觉向后一仰，蓦地就似弓步不稳一般，竟然仰面摔倒！金仁重哪里理会个中因由，一剑扎下，要将方觉刺倒，然而，方觉摔倒是假，施展杀着是真。金仁重的剑尖离他咽喉仅有数寸之时，他向右一滚，金仁重这一剑落了个空，刺在石头上，“当”的声响，火星四溅。

        说时迟，那时快，方觉双腿交叉一剪，金仁重才道得一声“糟糕”，已被绊倒在地了。白文涛以为有便宜可占，长剑上抡，削他颈项。金仁重着了方觉的道儿，恼怒非常，白文涛还妄想补火，置他于死地，他焉能不怒火中烧？当下不躲不闪，宝剑回弹，架住白文涛全力刺下的一剑，奋起神力向上一推，白文涛吃不住他的神力，不由地退了几步。金仁重死里逃生，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挟着填膺的愤怒，金龙剑带着嘶嘶的破空声，有如狂涛骇浪般地扑向方觉。白文涛那一剑没能取了金仁重的性命，心中也觉窝囊，使出其纷繁怪异的剑法，一面掩护方觉，一面时不时地施展几记辣招，尽管难以得手，也让金仁重不得不有所顾忌。方觉震悚于金仁重的威势，在气势上先自惧了三分，他的拳掌功夫原本高超，这时也不如何凌厉了。

        方觉原来和白文涛在山下客栈中合计将金仁重引诱出少林寺，然后联袂擒杀，不想到头来反为金仁重所制。慌乱中方觉好不容易闪开金仁重的一记精妙杀招，忽见山坡上飞奔下来一个身穿黄色僧袍，外照大红袈裟的僧人，不是空尘是谁？方觉越加慌张，把心一横，拚着两败俱伤，拳法倏变，弃守为攻，单腿盘地一扫，迫使金仁重纵身躲闪，跟着双拳一缩一推，齐攻金仁重丹田。金仁重不敢拚命，舞开宝剑护住下盘，剑光四射，令方觉不敢过分迫近。殊不料这正中方觉下怀，一见金仁重收剑护身，转身向山下奔去。白文涛岂甘落后，拔步就追。

        金仁重吸口真气，刚要下山，空尘蓦然大喝道：“好你个孽畜，还不快快上山！”静夜之中，吼声在山谷中四处回荡，震天价响，撼人心魄。金仁重耳鼓嗡嗡作响，连忙运气护住心头。方觉哪敢回头，越发跑得快了。白文涛内功稍浅，被空尘的“震天吼”震得头晕目眩，立足不稳，好在有方觉扶着，两人犹如丧家之犬，落荒而逃。

        空尘口中出声慑敌，脚下却是不缓，飞快到了金仁重身旁，正要继续追下山去，金仁重忽然拉住他的袍袖，道：“大师，穷寇勿追！”空尘愕然道：“金施主，你这是为何？方觉孽徒私通番邦，难道罪不足死么？”金仁重笑道：“大师乃得道高僧，岂可滥开杀戒？”

        空尘合什道：“善哉，金施主能慈悲为怀实是难得，贫僧不胜钦佩。然教不严，师之惰。贫僧教导无方，竟调教出一个不知廉耻的孽畜来，焉能心中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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