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之十八）
玉玲珑道：“听玄姑娘说，她曾经对你说起过这个人的，你忘了不成？他的武功好极了，连玄姑娘都敬佩得不行呢。”

“哦？是成虎威么？不对，不对。难道是盖……难道是盖尘世？”

玉玲珑笑道：“你终究不是太笨的。那盖尘世也算得是个奇人。你如果去了首阳山，非得同他比试一番不可。”

金仁重摆手道：“他是成大爷的师兄，我如何是他的对手？不过，即使现在不是，将来也是说不准的。”

玉玲珑道：“我让玄丽娇捎信，要你来首阳山，你为什么不答应？你真的不念人家的安危么？”

金仁重佯装不知，“你不是没有危险么？我去首阳山干什么？”

玉玲珑以为他会错了意，道：“那要是我有危险呢？你理是不理？”

“可是你没有。你说去首阳山决斗，我才不相信呢。”

“那你为何让玄姑娘和莫多情悄悄地跟着我？”

“有玄丽娇在，即算你真个与人决斗，我也不担心。”

“可见你其实是念着我的安危。你何不自己来首阳山？你原来连这点勇气都没有。”玉玲珑摇一摇头，“那日在华山下你因何要躲避我？”她终于说到了金仁重一直在极力回避的事。他感到脸上发热，手足无措。玉玲珑冷笑一声，道：“此次如果我不到北京来，大约你是不会来找我的了。”她的口吻忽然间又柔和了许多，道：“你当真不告诉我为什么？”

金仁重抓耳挠腮，欲言又止。玉玲珑噗哧笑了，道：“你怎么了？”金仁重道：“我这样做，横竖不是无缘无故，怎么说呢？可能，可能是我无地自容吧。”

“这是为何？”玉玲珑又笑起来了，“你好象个大姑娘一样害羞。是不是因为那本追云剑谱？”

金仁重吃了一惊，道：“莫非你遇到了白文涛？”

玉玲珑道：“岂止是遇到，还与他交过手呢。也多亏他的追云剑法尚未大成，否则就胜负难料了。他说是与林英梓一伙人联手将你杀了之后才夺得剑谱的。当时我急得都……”她突然停住不说，金仁重道：“你怎么着？”玉玲珑原想说“急得都流下泪来”，蓦地感到不妥，她脸上一阵躁热，岔开话题道：“你原来不但怯懦，而且多心。你小看了我。”

金仁重道：“我怎么小看了你？”玉玲珑道：“你以为我会因为你丢了我的剑谱而介意或者憎恨你？你错了。你认为自己心胸宽广，其实不然。你根本不明白我的心意。我从来就没有因为那本剑谱而在意，我能原谅你的错。”

金仁重面色一变，道：“但我很难原谅自己的错误。再说，我也没有小看你，分明是你轻视我。”

玉玲珑气急，恨恨地道：“你怎的不识好歹？简直是蛮不讲理。”金仁重不以为意，看着闪烁不定的烛光，神色漠然。

令狐凤忽然推门进来，道：“玉姑娘也在这里么？”玉玲珑站起身来，笑了一笑，转身走出门去。金仁重仍旧一动不动地坐着，令狐凤心中奇怪，道：“金大哥，看你闷闷不乐的，有心事不成？”金仁重淡淡地道：“没有。”令狐凤兀自不信，道：“不对。是不是和玉姑娘闹别扭了？”金仁重道：“你何必多问？”令狐凤料想他和玉玲珑闹了不和，心中欢喜，道：“你也不必隐瞒，你们的说话我全听见了。”她原是一句戏言，不想金仁重竟当了真，斥道：“你怎么能这样？你还有颜面来说，我都汗颜呢！”令狐凤弄巧成拙，虽然悔恨，也无法忍受金仁重的呵斥、傲慢，掩面便走，随手将门一拉，“哐当”声响，门关得严严实实。

如是过了很久，金仁重呆呆看着窗外夜空中的寒星，说不清在想什么。门外有人叩门，金仁重随口应道：“进来吧！“来人却是叶玉倩。金仁重讪笑着欠身站起，道：“叶姑姑，这么晚了，找我有事不成？”叶玉倩笑而不答，在桌前坐下，道：“你和凤丫头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说，你和玉姑娘闹不和了，是也不是？”

“小凤怎能偷听我们的说话？我说一说她都不对么？”

“她不过是诓你罢了，不想你信以为真。自然，她是不该开这个玩笑的。你和玉姑娘之间可是有什么误会？”

金仁重犹豫了一会，道：“没有。”

叶玉倩笑道：“当真没有？要是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

金仁重踌躇良久，道：“说与你听也无妨，但不可告诉小凤。你依是不依？”叶玉倩点了点头。金仁重说完丢失剑谱的事，道：“玲子可以原谅我，但我自己不能原谅自己。”叶玉倩叹了口气，爱怜地看着他，道：“你对自己过于苛刻了。你应该珍惜在手的东西，不然，终有一天你将追悔莫及。想当年雷大哥如果懂得这个道理，他是不会和天云作那场比试的。我不怪他，但失去的终究是失去了，留下的只是无休无止的痛苦。这又何必呢？”

她的神情既无奈，又落寞，在说到“我不恨他”时，面色是那样温柔。金仁重看在眼里，不禁戚然，道：“叶姑姑，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有些道理或见识在亲身经历之前是无法懂得的。”

沉默片刻，叶玉倩道：“我明日就回葛牌镇了，凤丫头同我一块回去。”金仁重好象并没有特别的惊讶，只是道：“葛牌镇在什么地方？”叶玉倩道：“在终南山东面，一个极不起眼的小镇。镇上的西面有一片松林，你若有兴，只要来到这儿，便可找到我。”金仁重道：“怪不得师父当年找不着你，原来你隐居在小小的葛牌镇上。”叶玉倩道：“我原本劝凤丫头与你回洛阳，她就是不依。”

金仁重道：“由她去吧。”他实则是希望令狐凤留下来，又不便出口。叶玉倩的心意与他一样，怎奈金仁重话已出口，她也不再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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