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之十七）
        玄丽娇道：“那是你自个儿的事，与我何干？”

        金仁重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只因你我呼朋唤友，我才会如此僭越。玄姑娘要是不愿意，咱们尽可比试以后再行定夺。”

        玄丽娇道：“不必了，不必了，便依了你这一回。”

        金仁重笑道：“既如此，多谢了。”他走到易南樵跟前，“易兄，今日我替你解了围，你也不要谢我，我们不过是彼此彼此。日后见了面，是友是敌，随你的便。”众人都感到奇怪，这两人非友非敌，着实怪异。

        易南樵站起身来，向金仁重施了一礼，道：“金兄弟救命之恩，没齿不忘。龙兄不是和金兄弟一道的么？为何不见他？”

        金仁重这才记起高岳云来，道：“玄姑娘，高岳云呢？”玄丽娇道：“他把龙任侠送进客栈里，一直不曾出来。瞧他先前的神情，龙任侠的伤势似乎不轻。”金仁重也不应话，蹬蹬几步冲进客栈。众人在店内左侧的一间客房里找到了高岳云。他坐在床边，看着龙任侠苍白的面容，怔怔出神。金仁重轻声道：“高兄，他的伤势如何？”高岳云不言语，只是微叹了口气。金仁重伸手在龙任侠鼻前探了一探，没有一丝气息，他的心陡然沉了下去。玉玲珑道：“成大爷，你看看龙任侠可还有救么？”成虎威替龙任侠把了把脉，摇头叹道：“太晚了。他伤势严重，要是早来半个时辰，老夫仍有法子。现今却是回天乏术了。”

        成虎威人称妙手神医，此言一出，众人无不黯然。易南樵道：“高兄，人死不能复生，还望节哀。”高岳云恍然大悟，觉得这声音很是耳熟，回头看时竟是易南樵，他有些意外，奇道：“易兄，你怎么没有回宫？”易南樵道：“回宫？若然不是金兄弟，我早就没命了。龙兄也是我的好友，不想遭此厄运，唉！他从天牢内救出金兄弟时还是毫发无伤，为何转眼间便遭人毒手？”

        高岳云恨恨地道：“都是乌克台那厮！”易南樵道：“是乌总管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金仁重道出事情的原委，道：“幸亏龙兄仗义，我才保住了性命，可他却……”

        易南樵顿了顿，道：“说不定张继显是搬救兵去了。金兄弟，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赶紧离开为妙。”高岳云道：“你不走么？”易南樵道：“我为什么要走？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我还是做我的锦衣卫副总指挥。各位多多保重，在下告辞！”大步出了客栈，回宫复命。

        金仁重不敢耽搁，令小二备好马匹，又雇了一辆大车，将龙任侠放在车内，群豪上了马，向城南门冲来。守城的士兵见此情形，哪敢阻拦，闪过一边。

        众人走了片刻，张继显果然率领大队锦衣卫追到城门口，道：“喂，城门官，刚才可有一群强人从此经过？”城门官想起金仁重等人，唯恐被追究失职之罪，道：“张大人，小的不曾看见有什么人从此经过。”张继显道：“当真没有？”城门官的心格登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没有。”张继显半信半疑，哼了一声，勒转马头，去其他的地方搜查。

        再说金仁重偕同众人飞马出了北京，不到傍晚就赶到了窦店。他们寻了一处无人之地，将龙任侠葬了。高岳云叹道：“金兄弟，事已至此，我也只得浪迹江湖了。想不到今日清晨我和你所说之言，须臾之间竟成事实。真是世事变幻，人所难料。”金仁重道：“你随我去洛阳如何？”高岳云摇头道：“我想四处走一走。日后若有机缘，我必来丐帮拜会金兄弟。后会有期！”金仁重又叮嘱道：“乌克台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他要是追得紧了，你就来找我。有需要相助之处，我绝不推辞。”高岳云笑道：“我理会得。”返身上马，绝尘远去。成虎威忽道：“叶女侠，金帮主，我来北京原本是瞧热闹的。如今好戏已过，老夫就此告辞。”叶玉倩虽比成虎威年轻许多，但都是成名多年的人物，不曾谋面，却闻其名，是以见面后彼此钦佩。叶玉倩道：“久闻妙手神医的大名，今日相见，何不多聚些时日，以便细细叙谈？”玄丽娇道：“是呀，成大爷不是来会一会金老兄的么？为何刚一见面，又要闹着回山？”

        成虎威笑道：“我已经见过金帮主了，话说多了反而没意思。金帮主以为如何？”金仁重笑道：“既然成大爷去意已定，我也不挽留了。”

        玄丽娇一听，道：“那我和莫大哥也该回山东了。”莫多情碰一碰她，她也不理，续道：“出来了很多时日，俺爹一定挂念得紧。”斗长风道：“难道玄老爷子还放心不下他的女儿吗？”玄丽娇道：“这倒不是。我想回家看看。”莫多情无可奈何，只得道：“金兄，来日方长，必有再见之时。”

        金仁重突然间有了些极少有过的伤感，道：“这个自然。只是你们未免去得太快了。”成虎威道：“金少侠如有雅兴，不妨来首阳山做客。”身影倏地前冲，伴着马蹄声越来越小，终于不见。金仁重回过头时，莫多情玄丽娇也去得远了。他望一望山头的夕阳，不知不觉地怔住了。叶玉倩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道：“你愣什么神？”金仁重道：“没什么。我在想，或许世事就是这样，变幻莫测，聚散无常。”

        当晚众人在镇上一家小客栈中歇宿。吃过晚饭，金仁重独坐窗前，回想起这两日来曲折惊险的经历，怔然出神。玉玲珑走进来，坐在他对面，金仁重抬起头来，看见玉玲珑的神色温柔，他有些不知所措，道：“天色不早，你为何不去歇息？”玉玲珑笑道：“还早呢。这次我去首阳山，见到了一个人。”

        “是谁？”金仁重很平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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