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之九）
金仁重听见令狐凤的声音，一颗心怦怦直跳：“她话虽如此，其实是想见我的吧？可是，她真愿意见我么？嗨，哪曾管得了许多。”这一瞬间，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再犹豫，在门上“咚咚”地敲了几下，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这边传来，金仁重立时听出是令狐凤，连忙强作镇定。

门终于开了。令狐凤呆了一呆，看着他的眼睛，不低头，不回避，心想：“他的衣襟划破了，一定与人恶斗不久。玉玲珑不将他照顾周全，连个人影都不见。莫不成他们闹别扭了？这倒好。”叶玉倩站在门后，默然地看着他们。

四目相对，过了良久，金仁重硬着头皮，道：“小凤，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不好？”令狐凤的心中甜丝丝的，不自禁地笑道：“我没说不让它过去，是你自己太多疑。”金仁重一阵窃喜。令狐凤比他还高兴，玉玲珑不在，她异常踏实。

金仁重跨进门槛，问道：“叶姑姑呢？”叶玉倩在他身后笑道：“几日不见，都不把你的叶姑姑放在眼里了么？”适才金仁重的眼里只有令狐凤，不曾留意站在门边的叶玉倩，闻得话声，转过身道：“我虽然目高于顶，却哪有叶姑姑那样狠心。”

“此话从何说起？”叶玉倩佯装不解。

“十年前上岷山时，你把我送到白雪坡下自个儿去了。整整十年，也不见你来岷山。我和师父虽然嬉笑怒骂，逍遥快活，总觉闷得慌。那夜你上山，为什么不将我带走？多亏我学有所成，费了好一番手脚才下了山。叶姑姑，这不是狠心么？”

“也不尽其然。你跟随天云练了十年武功，可他的功夫自成一家，我怎知你已有所成？我不过是凭借练武之人的直觉，认为既然练了十年，理当小有成就，故此夜上岷山看个究竟。”

“你为何不留在岷山？”

叶玉倩淡然道：“他负我在先，我绝不轻易回山。”

听叶玉倩的话，并没有完全断绝再回岷山的可能，只是“不轻易”回山罢了。金仁重想起对乔天云的许诺，道：“尽管师父从未跟我真正说起过他的想法，但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我也看得出来，他对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甚是悔恨，也很痛苦。”

令狐凤道：“师父，回山去看一看师伯又有何妨？”

“我不回山的。我忍受的痛苦不比他少，让他也尝一尝个中滋味。”

金仁重感到一种莫名的惊悸，仿佛领悟了因爱成恨的可怕。

令狐凤话锋一转，道：“金大哥刚才与人打架了不成？”

金仁重低头看了看衣襟上的破口，笑道：“在西门外遇到一个黄毛丫头，又横蛮又刁钻。她在追杀本帮弟兄，我岂可袖手旁观？小凤，听说你是被她刺伤的？”

令狐凤方才想起来丐帮闹事的那个黄衣少女，道：“她的那柄宝刀真是古怪，竟能随意弯曲，我一不提防，手臂被划伤了。可她的刀法虽好，也不曾防住师父的快剑，只得灰溜溜地跑了。”金仁重看了看她的手臂，柔声道：“你的伤势要紧么？”令狐凤笑了笑，道：“也没什么要紧。”

金仁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这便好。”他看着叶玉倩，道：“叶姑姑，听那黄毛丫头说那柄刀叫做什么宿铁披风刀，你可知它的来头？”

“我早就听过这柄刀的名头，不过在今日以前尚未见过。它的主人是二十多年前名震山东绿林道、人称‘怪刀黑魔’的玄通神。今日这个黄衣女子多半是他的女儿。有女如此，其父的武功可想而知了，只怕为人更是怪诞不经。”

令狐凤道：“金大哥，你可问她为什么来丐帮捣乱生事？”

“她不是找一个叫莫多情的人么？也不是蓄意难为本帮。莫多情原本就有来本帮祭奠单帮主之意，不过比她晚到。”

“你怎么知道？”叶玉倩道。

金仁重说了在千秋镇的酒店中结识莫多情的经过，道：“这个黄衣姑娘如果真是玄通神的女儿，那一定叫玄丽娇了。她和莫多情的渊源很不寻常。”

令狐凤忽道：“金大哥可曾找到那些珠宝？”

“常越山都不在人世了，从何查起？”

“你的消息很灵通。”叶玉倩说了当日在商洛镇搭救常越山的事，“好在他临死之前，说出了吕信仲和林英梓相勾结的事，这才不至于石沉大海。”

“叶姑姑是说珠宝可能藏匿于吕信仲之手？”

叶玉倩点头道：“按常越山所说，应该如此，你意下如何？”

“林英梓这厮老奸巨滑，有朝一日必叫他死于我剑下。叶姑姑，我想过几日去华山走一遭。”

“夺回珠宝是势在必行的。你下山以来，是否想过为你师父报仇？”叶玉倩道。

金仁重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林英梓和阳赤火这干人都是侠义道中人皆可诛杀的奸佞之徒。等时日一到，他们必定难逃公道。我杀他杀，不都是一样么？但是，我也明白叶姑姑之意，让他们都做我的剑下之鬼，以复师仇。其实，抛开私仇不论，单就他们私通番贼的行径，我也放不过他们。”

叶玉倩道：“你既有除奸之心，当是最好不过。”她顿了顿，续道：“与你一道的那个玉姑娘呢？”

“她回崆峒山了。”

令狐凤听到提及玉玲珑，特别在意，道：“为什么？”金仁重道：“斗长风被京师四大高手挑了琵琶骨，玲子前去搭救，顺便回了崆峒山。”当下说了孙传庭利用被俘的高迎祥为诱饵，企图捕杀江湖豪杰的阴谋。

叶玉倩道：“我和凤丫头曾去过周至，没遇见你。玉姑娘救出了那个斗长风么？”

金仁重道：“斗长风已经脱险，但搭救他的并非玲子，而是妙手神医成虎威。”

叶玉倩咦了一声，甚是意外，道：“他一向占山为王，不理俗务，为何这次要搭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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