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之十）
        “一定是他看不过孙传庭的行径。”金仁重道。

        令狐凤迫不及待地道：“斗长风既已脱险，玉姑娘为何不与你回洛阳？”她口中如是说，心里实是希望玉玲珑不要回来，可她又想知道玉玲珑返回崆峒山的原因。金仁重道：“玲子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不过……”他想起了与玉玲珑的三月之约，忽然想到：“不可说与她知道。”但他又说了半句，无奈之中唯有捏个理由搪塞过去。

        “不过什么？”令狐凤感到他在有意隐瞒。

        “不过，玲子一时间是回不来的，她要照料斗长风。”金仁重不惯说谎，神情极为紧张。叶玉倩心中了然：“他先是说成虎威救走了斗长风，这会儿又说玲子在照料他，岂不是自相矛盾？”令狐凤听金仁重说玉玲珑一时间回不来，心里高兴，哪里顾得了寻找他话语中的破绽，道：“金大哥，过几日我们一道去华山寻宝如何？”

        金仁重暗中算了一算，距离玉玲珑之约尚有一段时日，心想：“要和玲子一起去取宝不太可能，我丢了剑谱，怎么去见她？但不能让高岳云他们捷足先登，我明日就出发，小凤还是不去为好。”他独自一人去华山，既快速，又方便，倘若有令狐凤跟随，一旦遇到京师四大高手，他自问无暇顾及令狐凤，是以认为她不去为好。但面对令狐凤殷殷期望的眼神，他又不忍心出口。

        令狐凤急道：“你怎么不吭声？答应不答应？”

        金仁重尚未回答，叶玉倩倏地冲到门外，斥道：“何方小贼，竟敢夜探丐帮？”一记“白鹤冲天”式，飞上屋顶，左手二指点来人胸前的“紫宫”穴，虽在黑夜中，但认穴之准，与白昼无异。那人道个“好”字，沉腕一钩，拨开叶玉倩的点穴手，欺身进掌，呼地攻到。叶玉倩侧身避过，绕至来人背后，一记“拂云手”，拂他督脉处的所有要穴，这种拂穴的功夫威力大，袭击面广，煞是厉害。那人应变奇快，呛啷一声，拔出长剑，“反手射雕”，将叶玉倩这招“拂云手”化解开去，跟踪急进，第二剑又迎面刺来。叶玉倩“咦”了一声，银光闪过，手中剑刺他“环跳”穴，那人迫得收回长剑，跳跃闪避。叶玉倩乘他下盘不稳，剑走连环，招招进迫，那人东一剑，西一剑，应付艰难，不成章法。

        金仁重站在屋檐下，悠闲地静观其变，还不时指手划脚地加以评论：“嗯，老兄的这招‘白鹤亮翅’姿势不错，可惜力道小了点。”“那招‘摧枯拉朽’的扫腿式如对付叶姑姑的那搂头一剑就好了。”“走偏锋，攻腰肋，嗨，怎么剑尖都歪了？可惜！”令狐凤因得不到金仁重先前的答复，缄默不言，冷眼旁观。

        叶玉倩一面迎敌，一面笑道：“小子的胳膊肘咋的向外弯？岂有此理！”金仁重笑道：“我只是抑强扶弱罢了。”屋上二人约摸斗了三十来个回合，那人忽道：“金帮主，不上来帮一帮兄弟么？”金仁重大感诧异，仔细一想，道：“叶姑姑，别打了，他是莫多情！”叶玉倩居中一剑刺出，莫多情一个倒纵，翻下了屋顶，道：“叶女侠剑法不凡，难怪丽娇都应付不了。”叶玉倩道：“莫少侠的剑法也有独到之处，我今日算是长了见识。”

        金仁重将莫多情让进屋里，道：“莫老兄才与叶姑姑斗了三十多招，又没有落败，不必向我求援的。”莫多情道：“落败是迟早的事，再斗下去，惊扰了贵帮兄弟，恐有不便。”顿了一顿，续道：“丽娇日间在贵帮捣乱，我这厢代她向金兄弟致歉。”

        金仁重道：“莫老兄真是迂腐得可以。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莫多情对令狐凤道：“姑娘，丽娇是个任性的人，还望多多包涵。”

        令狐凤知他是指被那黄衣少女刺伤的事，道：“这些皮肉之伤过几天便没事的，莫大哥尽管放心。”

        寒暄过后，金仁重道：“听莫老兄的话，敢情是见过玄姑娘的了？”

        “你如何知道她的姓氏？”莫多情大为不解。

        叶玉倩笑道：“这也是不难想见的。因为武林中只有一个使宿铁披风刀的人，这就是山东的‘怪也黑魔’玄通神。既然丽娇姑娘使的是宿铁刀，她的来历就显而易见了。”

        金仁重道：“听说玄通神此人怪诞不经，莫老兄为何结识了他的宝贝女儿？”

        莫多情的脸色不禁黯淡下去，道：“那是一年以前的事了。当时山东的绿林道上有个名叫殷不邪的武功极高的独脚大盗，名为不邪，实是无恶不作，黑白两道都怕他三分。那时我出道不久，有股子不畏虎的劲头。一日路过济南时，看见一个蒙面人在抢劫一个珠宝商，我看不过眼，上前劝阻，因言语不合斗了起来。我这才知道眼前的蒙面人就是人人惧怕的殷不邪，当时既已出手，唯有硬着头皮斗下去，不出一百个回合，便即险象环生。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忽然从前边来了个骑马的少女，她好象也认识殷不邪，又看我疲于招架，当下拔刀相助。不多久她的身后又来了一个相貌丑陋、面如锅底的老头，他一见有人‘欺负’那姑娘，不由分说将我拉过一边，同殷不邪拳来脚往地恶斗。说来也怪，那殷不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见了那老头却似乎心存畏惧。老头也当真了得，斗到第一百七十三招，一记‘伏虎神拳’将殷不邪打倒在地，旁边的姑娘眼疾手快，手中宝刀一扬，硬是活生生地砍下了殷不邪的首级……”

        令狐凤听得入神，惊得“啊”了一声。金仁重击掌道：“砍得好！这姑娘实在是痛快！莫老兄，她就是玄丽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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