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之八）
黄衣少女的刀法迅捷无比，不待金仁重缓过气来，第二刀第三刀又接连攻到。金仁重不熟悉她的刀法，哪敢贸然进击，屏心静气，小心应付。如是者斗了五七十招，金仁重对她的刀法渐渐有了眉目，蓦地大喝一声，剑法一变，金光大炽，犹如长江大河，汹涌向前。黄衣少女油然赞道：“好剑法！”抖擞精神，宝刀一撩，说也奇怪，那片金光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刀一剑又如先前一样叮叮当当地互相撞击。旁边的丐帮弟子只道黄衣少女的刀法破了金仁重奇奥的剑式，无不提心吊胆。

金仁重情知遇到了劲敌，面色凝重，金龙剑一招一式，不敢大意。相反的是，黄衣少女轻松自如，宝刀大开大合，有条不紊。金仁重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渐生杂念：“我连一个姑娘家也斗不过，实在是个现世宝。那个莫多情为什么逃跑？他与这个丫头有何干系？呀，难道她就是莫多情所说的那个什么丽娇？”

黄衣少女似是瞧出了金仁重的分神，宝刀一展，攻他中盘。金仁重聚敛心神，收剑粘住宝刀。黄衣少女笑了笑，玉腕一抖，那柄宝刀的刀身竟在瞬间“唰”地拐了个弯，刀尖在金仁重前胸衣襟上划了一道尺余长的口子，幸未伤及皮肉，拿捏之准实是到了不差毫厘的地步！金仁重惊奇的不是黄衣少女的刀法之妙，而是她的宝刀居然柔韧至斯，能转弯伤敌，宛如有灵性一般。黄衣少女乘金仁重一愕神之机，跳出圈外，盈盈笑道：“你一定是江湖中传闻的那个金仁重了。幸亏你使的是金龙剑，不然你早就没了兵刃，只会败得更快。如今你可领教了‘宿铁披风刀’的厉害？”（丰九按：南北朝的著名冶炼家綦毋怀文首创炼钢法，以熟铁为刀背，使富于韧性弹性；用牲畜的尿和脂来浴淬，使刀锋刚利，称为‘宿铁刀’。这黄衣少女所使宝刀的刀背乃精铁所铸，更为柔韧，故可随意弯曲。）

金仁重默然地看着黄衣少女手中那柄古怪的宝刀，比通常的单刀略短，刀身宽阔许多，刀尖不是弧线形，却是一条直线，仿佛一柄断刀相似，刀背极薄，好象只是一块能够断金截玉的铁片，唯有那精致的刀柄使它看起来不那般平凡。金仁重打量了片刻，寻思：“听师父说，二十多年前有个使宿铁披风刀的人，极是乖谬，难道眼前这个刁钻的丫头是他的女儿或徒弟？她这一刀原可取了我的性命，想来是手下留情。我偏不领情，莫多情还差不多。”他打定主意，忽道：“莫多情来啦！”黄衣少女笑容顿敛，扭头回顾，就在此时，金仁重一剑刺出，黄衣少女蓦然省悟，回刀抵挡，金仁重短剑一送，避开宝刀，剑锋伴着寒气，几乎贴着黄衣少女明净的前额一擦而过。黄衣少女自是大行家，明白了金仁重的心意，道：“我起初要是杀了你，你哪有时机还债？自不量力。”金仁重哈哈笑道：“大不了再来比过。”

黄衣少女心里有气，刚要挥刀，忽然想道：“他既和莫多情一道，那莫多情应当就在附近，与其跟这小子纠缠不清，不如去打莫大哥。”她向旁边瞥了一眼，看见了金仁重的坐骑，脚下一蹬，疾奔过去，跨上了马背。金仁重大叫道：“你怎么抢我的马？快快还来！”黄衣少女回过头来道：“你如此小家子气，我偏要骑！”两腿一夹马肚，早去了数丈之遥。金仁重想追也无能为力了，叹道：“这丫头横蛮任性，要真是莫多情说的那个丽娇，也就难怪他愁苦了。”

黄衣少女抢去了金仁重的坐骑，好在此地离丐帮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金仁重徒步行走，对先前那个手持木棒同黄衣少女相斗的叫化道：“你们怎么和这个黄毛丫头斗在一块了？”

“她今日晌午来本帮找一个叫莫多情的人，我们都莫明其妙。韩老哥一再解释，她非说那个莫多情来了不可，还出手伤了一位师弟。到了先前，她又来本帮，被叶女侠和令狐姑娘挡住了。她自然斗不过叶女侠的，却刺伤了令狐姑娘。我们送她出了大门，她也不问青红皂白，拔刀就杀，我们只得且打且走，幸好遇见了金帮主。”

金仁重听他说得“叶女侠”三字，惊异道：“哪个叶女侠？是叶玉倩么？”

“她来的时日不多，不很清楚，只是听令狐姑娘称她做师父。”

金仁重大喜，竟忘了细问令狐凤伤势怎样，笑道：“这不就是了！？我先走一步！”

得知叶玉倩到了丐帮，金仁重已无心细想见到令狐凤之后将是怎样的情景，一路疾奔，不多时进了丐帮。韩威独自一人在大堂上踱步，见门外走进一人，细看时正是金仁重，很是意外，道：“金帮主回来了？”金仁重脸上一热，低声道：“韩老哥，小弟无能，珠宝给送没了。”韩威对此并不奇怪，道：“叶女侠都已经说了。一次成败是不足以论英雄的。你不必在意。”金仁重岂甘失败，道：“失去的珠宝我一定要找回来，最不济我也要去为李闯王尽绵薄之力，以不负单帮主的重托。”韩威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能亲自为李闯王效力，当远胜于那三十颗夜明珠。令狐姑娘等候你多日了，你去见一见她吧。”金仁重默然点头。

韩威将金仁重领到东面的一间厢房外，退了下去。金仁重站在门外，手臂仿佛铅一样沉重，竟无力去敲门。屋里的叶玉倩早听见了脚步声，心下犯疑，道：“凤丫头，去看看是谁来了。”令狐凤的听力差得太远，奇道：“门外没啥动静，哪里有人呢？”叶玉倩笑道：“要是小子回来了，你见不见他？”令狐凤粉脸泛红，道：“他才不会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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