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之廿四）
        金仁重曾听天云居士说过玉碧心和那蓝家女子的故事，却不知她还有个遭遇同样凄惨的孪生妹妹，道：“听说这个女子为玉碧心生了个女儿，结果又杳无音讯了。”他以眼角的余光看了玉玲珑一眼，可她面色如常，并无任何异样。玉玲珑能感到他探寻的目光，有意岔开话题，道：“苏姐姐，县衙的监牢中为什么不见高迎祥？”

        “那个新任巡抚孙传庭实在是老奸巨滑，竟然设下了这条诱鱼上钩之计。”苏雨雯道。

        金仁重奇道：“诱鱼上钩？此话怎讲？”

        “那高迎祥早被大内总管乌克台押解上京，却留下四大高手捕捉上钩的人。”游玄英道，“孙传庭意在借机铲除那些绿林英雄。”

        苏雨雯道：“高迎祥是难免一死了，好在上钩的江湖好汉并不多。我和玄英侦查多日，发现他们也仅在昨日捉住一个蓝衫汉子。我今夜再去探查了一番，却不知那汉子关在何处。我听见监牢中有厮杀声，心下好奇，担心又有人上钩，这才赶了来，不想原来是金少侠和玉姑娘。”

        玉玲珑听苏雨雯提及“蓝衫汉子”，不由地一惊，在刹那间想起了斗长风，忙道：“苏姐姐，那汉子是不是个子矮小，长着一双细长的眼睛，颔下有一绺长须？”

        金仁重道：“玲子是说，这人可能是斗长风？”

        “玉姑娘怎么好象亲眼瞧见了一般？”苏雨雯道，“他到底是谁？”

        玉玲珑顿时坐立不安起来，道：“他是我大叔。你今夜见不到他，他……他是不是遭了毒手？”

        苏雨雯面现难色，不知如何回答。游玄英道：“他被钟定武的双钩挑了双肩的琵琶骨，纵然武功绝顶，也无力施展。想来京师四大高手不至于这么快下手，依他们的本性，押上京领赏也是说不定的。”

        游玄英的原意是劝解和安慰玉玲珑的，可她情急智昏，竟道：“当时苏姐姐为何不将他解救出来？”那口吻，那神情，似命令，如责怪。金仁重也觉她难以理喻，道：“玲子，怎么这般无理？一定是没有机会的，不然，苏姐姐能不解救么？”

        游玄英摇摇头，无可奈何，默然不语。苏雨雯道：“我和玄英赶到的时候，你的斗大叔早就险象环生了。我只见他施展了几招，便被钟定武挑了琵琶骨。我们已经没有下手的时机。唉，都怪我们去晚了一步。”玉玲珑大约是冷静了一些，目中蕴泪，道：“这也怪不得苏姐姐的。可惜斗大叔从今往后可成了废人。”

        沉默良久，苏雨雯忽道：“玉姑娘可曾听说‘妙手神医’成虎威的名头？”

        “难道他真有妙手回春之能么？”

        苏雨雯道：“这不敢说。不过他医术之高明可是享誉四方的。他是个占山大王。玉姑娘不妨找一找他，或许有法子也不一定。”

        “可是，斗大叔的踪影都没了。”

        “明日夜里我和雨雯再进县衙去侦查一番，”游玄英道，“只要他没有遇害，总应该能救出来。天色不早了，你们先回客栈歇息去吧。”苏雨雯又道：“万一有事，可来这座破庙后的茅庐内找我们。”

        回到客栈，玉玲珑无心睡眠，只想着如何营救斗长风。但又不愿连累金仁重。“这时还没到五更，不如趁天亮前潜入县衙查个究竟。”玉玲珑心想，“金大哥还是不去为好，倘若我此去有个三长两短的，可让他将来为我报仇。再说，他还要去找常越山呢。金大哥明天见不到我，说不定今生都是这样了，他会伤心么？不，不会的，他有那个令狐凤。我只是要给他留下点什么。”她觉着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流下来，滚烫滚烫的，抬手一揩，是眼泪。她拨亮油灯，拿出文房四宝，奋笔疾书，狼毫走过信笺时发出的沙沙的声音，将她的心揪得紧紧的，伴随着一丝震颤：“金大哥：惊闻斗大叔身陷囹圄，焦急难耐之下，唯有冒险相救。若此行成功，救出斗大叔，便去找成虎威医治，尔后回崆峒山休整三月。故此，你可在三月之后前往崆峒山相会。如今夜乃诀别之期，你当好自珍重，将追云剑法习练大成，为我报仇。玲子留笔”。

        玉玲珑从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蓝皮书来，正是那追云剑谱。她悄悄走到金仁重的屋外，拔剑挑开窗户，将书信和剑谱放在靠近窗台的桌案上，借着黎明前昏暗的月光，她看着金仁重那张沉睡中的粗犷的脸，默然注视片刻，一转身，仿如轻燕凌空，消失在黑暗中。

        玉玲珑一路狂奔，很快又到了衙门外的高墙下。她想起不久前和金仁重大闹监牢的情景，此时却是孤身一人，不禁黯然泪下。

        玉玲珑揩干眼泪，飞身上了墙头，衙内漆黑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她掠过大堂，落入前边的一个大院中，逐个查看每一间屋子，不见斗长风的踪迹。玉玲珑大急：“难道斗大叔遭了毒手么？不如再去别处找一找。”她刚上了屋顶，忽听院子的北面传来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伴杂着几句吆喝，直向这边冲来，越来越近。玉玲珑伏下身子，侧耳细听，竟是那四大高手的说话声，似乎在追杀一个人。

        “咄，你那老头，快快放下斗长风，饶你不死！”

        “哈哈哈，钟大人，要我放下他，你再练个十年八载的。”声到人到，很快就见一个白发老头迈开大步向这个院子赶来。玉玲珑定睛细看，那老头腋下挟着个蓝衫汉子，正是斗长风。她又惊又喜，转念一想：“这老头是何来历？听他的说话，似乎连四大高手也不放在眼里，想必是个高人。先瞧瞧仔细再说。”

        白发老头健步冲到院子前的大门旁，高岳云和龙任侠抢先赶上来，双剑齐出，刺丹田，斩双足，白发老头道个“好”字，右掌一圈，捏住高岳云的剑脊，随手带过一边，单腿踹出，将龙任侠震退三步，笑道：“嗯，你的下盘功夫也算不错了，只是剑法和内功还差了一筹。”白发老头在挥拳踢腿间谈笑风生，连玉玲珑亦好生钦佩：“这老头也有趣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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