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之廿三）
高岳云纵身登上屋顶，唯见两条黑影向东方飘去。他落下地来，叹道：“今夜所见几人，武功俱在我等之上，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

令狐凤见不到金仁重，满怀的兴奋化为乌有，回到客栈，不言不语，茫然若失。叶玉倩知她心中所想，道：“听高岳云所说，小子一定安然无恙。只恐怕高迎祥难逃一劫了。你说得不错，那个常越山或许是白丢了性命。”令狐凤道：“现今说来，这倒不一定。难道金大哥不可以把珠宝交给义军中的其他首领么？”叶玉倩道：“你是说那个李自成？”令狐凤点头道：“我在裕州见过他，向他借了几十个人手抢卢象升的粮草，瞧模样儿，他还过得去。”其时李自成号称“小闯王”，高迎祥就义后，在众头领的共推下，李自成承其舅未竟之志，遂为“闯王”。此乃题外之话，不多赘言。

令狐凤道：“师父，那个妇人是谁？”

叶玉倩道：“依那龙任侠所言，这妇人大约是‘鸳鸯剑’中的苏雨雯。”

“她会把金大哥和玉姑娘带往何处？”

“这可难说了。如果苏雨雯识破了孙传庭的计谋，小子就会离开周至，去商洛镇找常越山。”

“可常越山已经死了，金大哥却不知道。”

“他见不着常越山，应该会去阳赤火的烈焰庄探听虚实，等他知道常越山的死讯后，就该要回丐帮了。”

“他去烈焰山庄，岂不是自投罗网？”

“以他的武功想来没有危险的。你不是说那个玉姑娘冰雪聪明，智勇双全么？不必担心。”

令狐凤听叶玉倩说到玉玲珑，心中升起淡淡地恨意，也不知是恨玉玲珑抑或金仁重？她说不清楚。如果她不离开金仁重，也许正和他在一起。玉玲珑使她不那般愉快，可她开始发觉，有金仁重在她身旁，她的心里总是踏实许多。令狐凤后悔那日一时冲动，无奈道：“既然如此，师父，咱们先回洛阳，等金大哥也回来了再作打算。”以叶玉倩的目力，自然明白令狐凤的心事，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叹息。

且说那白衣妇人领着金仁重玉玲珑一路疾奔，片刻功夫到了城外一个荒凉的土丘旁。丘上满是岩石，或高耸，或平卧，奇形怪状，遍布山坡，在夜色中透出诡秘，侧面是一条弯曲不平的小路延伸向上。

金仁重抬头一看，土丘顶端有一座破烂的小庙。玉玲珑对白衣妇人道：“你带领我们来此地作甚？”白衣妇人笑道：“怎么，害怕了不成？”金仁重拍一拍玉玲珑肩头，道：“害怕？她才不会呢。”玉玲珑笑一笑：“正是，正是。”

进了破庙，白衣妇人忽然击了两下手掌，庙内那斑驳残旧的神龛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即走出一个陌生的汉子。在这荒凉的破庙里居然隐藏有人，玉玲珑不禁大为奇怪，只觉白衣妇人的行径很神秘。金仁重扫了那汉子一眼，却见他轻飘飘的步法在厚厚的灰尘中竟然只留下极浅的痕迹，即使未到踏雪无痕的境界，也足以惊世骇俗了。

金仁重不动声色，道：“你是谁？”白衣妇人对汉子使了个眼色，蓦地二人一齐拔剑，在间不容发之间抵住了金仁重和玉玲珑的胸口。按说以玉玲珑的应变身手原不应被如此轻易地制住，可她适才一心留意这陌生男女的动静，加之那汉子拔剑，斜挥，进招，动作快得出奇，这才将她制住。金仁重并无慌乱之意，仿佛眼前的情景早在他意料之中，淡淡一笑，道：“老兄，这就是你给我们的见面礼么？”汉子不理睬。白衣妇人笑道：“金少侠，我夫妇二人决无害你之意，不过是有一事不明，须得向你请教。”

“你们二人是夫妻么？”金仁重道。

白衣妇人道：“实不相瞒，我俩便是江湖中人称‘鸳鸯剑’的苏雨雯和游玄英。”

玉玲珑兀自不相信：“你们就是鸳鸯剑？怎的这般凶神恶煞？”

金仁重笑道：“游兄，如此对待一个黄毛丫头，可不是大丈夫所为。苏大姐，收了你的剑可好？我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

苏雨雯一笑，收了长剑，道：“玄英，放了她吧。”游玄英点头道：“放你们也无妨，谅你们也不敢轻举妄动。”金仁重瞪了他一眼，并不言语。玉玲珑道：“你的海口也未免夸得大了。”游玄英傲然笑道：“果真如此？我不曾见识过姑娘的武功，大约你真有那般能耐。”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自然而温和。

金仁重道：“苏大姐刚才所说的却是何事？”

“不知‘南峰神丐’单奇峰大侠的打狗棒何以到了你手中？”苏雨雯道。

玉玲珑道：“单大侠几月前遭了奸人的毒手，贤伉俪不知道么？”

游玄英面色骤然一变，“单大侠遇害了么？何人所为？”

金仁重将单奇峰为了营救玉玲珑和令狐凤却惨遭阳赤火等人的毒手，继而在韩威的请求下由自己接任帮主，护宝至商洛山，中途折往周至搭救高迎祥等事一一说了，道：“难道贤伉俪识得单帮主？”

苏雨雯回忆了片刻，道：“那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我和玄英同闯江湖之时，武林中有一对孪生姐妹，好象是姓蓝的人家，这姐妹俩都嫁给了两个武功极高的人，可惜红颜薄命，情场失意，遭遇悲惨。那个做妹妹的因自己真心所爱的情人移情别恋，一气之下，远遁中土，不知所终。尽管她的情人后来回心转意，无奈为时已晚，伤心之余，也遁入空门，削发为僧。那个姐姐也因为结识了当时的天下第一高手玉碧心，以为终身有托了，可是玉碧心行事邪乎得很，不多久竟离开了她。为了报复，她仗着功夫过人，假玉碧心之名在江湖中肆开杀戮。有一次，我和玄英遇上了这个女子，我俩如今的武功也算不得高明，那时就更差劲了，以二敌一，仍是斗不过她，多亏单奇峰及时遇见，也实在是凑巧，这才解救了我们。玉碧心最终也因为她的嫁祸死在砣矶岛之变中，那姓蓝的女子随之就销声匿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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