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之九）
玉玲珑笑靥如花，道：“马镖头，难道飞马镖局这般无能么？不瞒你说，我们正是为闯王义军押送这支镖，连带还有一笔军饷。你依是不依？”在此时马镇海的眼里，玉玲珑的笑靥与其说是笑靥，勿宁说是一柄刀或一支剑。他思忖顷刻，额上不觉渗出冷汗来，颤声道：“使不得，使不得。一旦给官府发觉，定是私通反贼的罪名，在下如何担当得起？”金仁重虎目斜瞪，沉声道：“马镇海，你今儿个依也得依，不依也得依。有我和玉姑娘亲自为你掠阵，你何惧之有？”他手起剑落，金光闪过，那张楠木茶椅被削去大半个角落。马镇海看见他手中宝剑，惊道：“阁下是金、金仁重……金大侠么？”金仁重适才这手剑法及神秘的金龙剑尤其令他骇怕，是以声音发抖，吞吞吐吐。玉玲珑道：“他正是金仁重。有我二人相助，马镖头何必担心呢？”

马镇海迫于无奈，不敢再提“私通反贼”四字，道：“既然如此，我豁了性命不要，押运此镖便是。”金仁重转怒为喜，道：“这才痛快。飞马镖局可有药材？劳请马镖头张罗一些。这是一百两白银。”说罢，将一袋白银放在旁边的茶几上。马镇海道：“金大侠，那军饷怎生安排？”金仁重笑道：“不劳马镖头费心了，我们自有主张。明日一早启程去商洛山。”马镇海唯唯诺诺，眼见金仁重和玉玲珑出了大门，愣了半晌，嘴角浮出一丝微笑。

出了飞马镖局，金仁重忽然想起昨夜令狐凤曾提及的常家大院里那间奇怪的小木屋，好奇心再起，道：“玲子，小凤说起那间木屋为什么好象十分害怕？”玉玲珑道：“并非木屋可怕，是她太胆小。”金仁重紧盯着她的脸，道：“当真如此？”

玉玲珑双颊泛红，却不低头，道：“莫非我还骗你不成？”金仁重道：“且去探查一番如何？顺便会一会那个常越山。”玉玲珑有些猝不及防，道：“明天还要押运珠宝去商洛山，不必多事了吧？”

“以你我二人的武功，那个常越山还能为难咱俩么？”金仁重边说边走，“你要不愿意，我自个儿去。如果常越山仗着人多势众将我捉了去，你休要着急。”

“我为何要着急？我才不是你的小凤呢。”玉玲珑口中如是说，脚下不由自主地跟上来。金仁重心跳暗笑，有意无意间又想起了不知去向的令狐凤，在一种不曾经历过的愉悦中伴着难言的失落。那日他去少林寺，令狐凤曾说：“你休得贫嘴，我才不管你是死是活呢。”而玉玲珑刚才的口吻同当日的令狐凤何其相似，如娇似嗔，温柔无比。

玉玲珑听金仁重说要去黑木屋中观看那幅画，便在盘算怎样打消他的这个念头，只是去会一会常越山。她想来想去，找不到法子，心神不安之间，焉能看透金仁重这时又在想念令狐凤的心思？

他们各怀心事，都不言语，一直到了常家大院前才收敛心神。守门的家人认识他们，方要声张，金仁重眼疾手快，骈指一戳，点了他的穴道，回头道：“玲子，那间木屋在哪里？”事到如今，玉玲珑不便再隐瞒，道：“你跟我来！”飞身上了屋顶，向东北面奔去。

眨眼间，两人到了那间木屋外。金仁重在旁边来回端详了片刻，皱着眉头暗忖：“这间木屋黑不溜秋的，确是阴森可怖。”玉玲珑道：“你不敢进去么？”金仁重笑了一笑，“吱呀”一声推开小门，迎面扑来一股阴冷之气，屋里很是昏暗，几乎照不进一缕阳光。玉玲珑机伶伶地打了个寒战。金仁重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眼观注路，耳听八方，留意四周的动静，忽然轻轻地“噫”了一声。

原来木屋里的那张供桌上点着三支燃了半截的香，星星火花，袅袅余烟，平添了几许阴幽。金仁重道：“才有人来这这里，香都未燃尽哩。”他抬头仰望，无意中看见了那幅画中的黑鹰，栩栩如生，仿佛要对他俯冲下来，凶猛之中透出骠悍与雄健。金仁重点头道：“是了，怪不得小凤要说它可怕了，一个姑娘家，终究难以领会它的奇异之处。小凤……不，玲子，你说呢？”金仁重错将玉玲珑唤作令狐凤，面红耳赤，以为玉玲珑又要取笑他，然而，玉玲珑竟是无动于衷。金仁重诧异地走到她跟前细看时，却见她痴痴地凝视着墙上那幅画，仿如一尊雕塑。金仁重摇了摇玉玲珑的肩膀，道：“玲子，你怎的象个白痴一般？”玉玲珑如梦方醒，眼光仍不离开那只黑鹰，道：“我只不过好奇罢了。”

金仁重暗自琢磨：“这只鹰又黑又丑，玲子为何老是盯着它看做甚？”突然，他的神情大变，“噫，不对！秃鹰，黑色，黑色的鹰，难道是黑鹰……黑鹰教？”他蓦地抓住玉玲珑的手腕，眼里闪着惊喜而又骇怕的光芒，道：“你是黑鹰教的什么人？”玉玲珑的美目中露出惊恐，旋即面色如常，挣脱金仁重的手，道：“什么黑鹰教？我不明白。”金仁重道：“你一定是黑鹰教中的人，你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玉玲珑转过头去，不搭理他，过了顷刻，道：“你是说，那个常越山是黑鹰教的人？”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正是常越山。金仁重拉着玉玲珑闪身躲在门后。常越山走到近前，看见木屋的小门大开，原来稍现轻松的神情陡然变得极为紧张，好象被人发现了绝大的秘密。他四下搜寻，不见人影，双掌暗运真力，倏地左右开弓，震飞两扇门板，躲在门后的金仁重单掌一托，将门板托过头顶，随即拍向常越山，乘他躲闪之际，拉着玉玲珑冲出了木屋。

常越山哪肯罢休，对金仁重当头抓下，金仁重扭身出掌，还了一招，道：“常老兄，在下还不曾作贼，你休要苦苦相逼。”常越山左拳右掌，尤如狂风暴雨般地攻将过来，回道：“你偷入他人禁室，难道不该打么？”金仁重将无名拳法有板有眼地使来，一边见招拆招，一边问道：“什么禁室？敢情你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么？我看看又有何妨？丐帮的密室你不是也进去了吗？那该如何说法？”常越山气得说不出话来，拳法使得越发凌厉。金仁重闪展腾挪，象坨螺般滴溜溜地旋转，常越山虽然拳招迅捷，就是沾不上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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