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之八）
        令狐凤原本故意和金仁重搭话，才将木屋中的怪画抖露出来，不想弄巧成拙，金仁重只顾向玉玲珑追问，反冷落了她。令狐凤心中嘀咕：“她不过为你寻回了珠宝，你就这般热情，要是多得几回这类子的事，怕不感激得涕泪交流？”她想到“涕泪交流”四字，忽觉好笑。

        金仁重续道：“玲子，你为我寻回了珠宝，在下及所有丐帮弟子在此谢过。”说罢抱拳一揖。玉玲珑莞尔一笑，大方地裣衽而福，以示还礼，笑道：“原来金帮主如此客套，玲子受宠若惊了。”金仁重笑道：“你以为我是真个多礼么？逗你开心罢了。我想看你还礼的模样。”玉玲珑粉面绯红，也取笑道：“你可不要冷落了小凤。”令狐凤看见他们有说有笑，越加不是滋味，道：“天色不早，我先歇息去了。”金仁重欲言又止，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玉玲珑略有歉意，低声道：“小凤生气了不成？”金仁重道：“过些时辰就没事了。”他不过是故作豁达，心里却如何放得下？玉玲珑转而道：“你明日便护送珠宝去商洛山么？”金仁重道：“就此贸然行事，常越山一定会从中作梗。为了不负单帮主的遗愿，珠宝不能再落入他人之手。”

        玉玲珑来回踱了几步，道：“金大哥可有何计谋？”金仁重道：“倒不如以经营贵重药材为名，交由镖局押运珠宝，我们做监护人，亲自押运，既可掩常越山之耳目，又能万无一失。”玉玲珑道：“此法不妥，因为必须要让镖头知晓此事，否则怎么押运？”金仁重道：“那也无妨。只要找一个武功低微的镖头，纵然是心术不正之徒，有你我二人在旁，谅他也无力劫镖。”玉玲珑沉吟稍顷，道：“据我所知，洛阳城中有家飞马镖局，此间镖局在江湖中默默无闻，镖头叫马镇海，无甚本事，请他押运此镖，应该不引人注目的。”金仁重点头道：“嗯，明日便去飞马镖局找那个马镇海。”

        书休赘言。清晨，金仁重刚洗漱干净，玉玲珑急匆匆走进来，道：“金大哥，小凤不见了。”金仁重一怔，不自禁地抓住她的胳膊，“你说什么？”玉玲珑挣脱他的手，道：“小凤走了。这么大的牛劲，把我的胳膊捏得生疼。”金仁重无心听她嘀咕，疾步如飞，冲到令狐凤的屋里，但见床榻上收拾得整整齐齐，行李包袱也不见了，显然是离开了丐帮。

        金仁重茫然若失，痴痴地发愣。玉玲珑随后跟进来，讷讷道：“小凤不会走得很远的，你不去追赶她么？”她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言语来安慰金仁重，只得无话找话。金仁重神色焦虑，鼻息粗重，口中却道：“她不回来也罢，我是断不会去找她的。”

        韩威和周千峰一大早听说玉玲珑找回了珠宝，兴冲冲地赶来道贺，见到眼前此景，欢喜之心，烟消云散。韩威道：“金帮主，令狐姑娘为何不辞而别？”金仁重摇头不语。周千峰虽不曾经过男女之事，可也明白这绝非三言两语说得清楚，便道：“帮主，押运珠宝的事计议妥当了么？”玉玲珑道：“金大哥说，明日可以前往商洛山。”遂说了押运之法。周千峰和韩威俱表赞同。金仁重道：“我这就去飞马镖局，找马镇海商议。”

        金仁重走在大街上，不时回首张望。玉玲珑不解地问：“你在看什么？”金仁重认真地道：“小凤好象就在我的身后。”玉玲珑噗哧笑道：“如果多几日不见小凤，你恐怕要寝食不安，神魂颠倒了。”金仁重不理玉玲珑说笑，自顾自地回头。忽然，身后街道的转角处有个黄色人影闪过，一纵即逝，金仁重大喜，顾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身子如巨鸟般飞起，落在那个转角处，放眼张望，却哪曾有令狐凤的踪影？玉玲珑追上来道：“你瞧见小凤了么？”金仁重失望地摇一摇头，喃喃道：“我分明是看见她的，为什么又不见了？”路旁行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金仁重还在发愣，玉玲珑拽住他便走，到了行人稀少处，她嘲笑道：“原来金大哥如此儿女情长，看来白长了这七尺之躯，你连小凤都不如！”金仁重瞪了她一眼，道：“你休要胡言乱语。”玉玲珑忍俊不禁，金仁重哼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边说边往前走，可他不识路，只能走走停停，要玉玲珑作向导。

        似这般又走了一袋烟的功夫，到了一座不大的宅子前，金仁重抬头仰望，门楣上悬挂一块红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飞马镖局”四个大字。金仁重跟在玉玲珑身后走上台阶，一个门卫迎上前道：“二位有何贵干？”玉玲珑道：“马镖头在不在？有桩生意找上门来了。”门卫道：“二们既然有生意，请先在客厅稍候片刻可好？待小的进去通报一声。”言讫，将金仁重玉玲珑让到大厅，请坐沏茶。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马镇海出来。金仁重未免不耐烦，将茶杯重重地一顿，大声道：“从未见过象马镇海这等有生意都不做的人。”玉玲珑沉得住气，只顾自在地品茶。金仁重又道：“且待我去将马镇海揪过来。”起身便走，玉玲珑方要劝阻，忽听门外脚步声响，一个矮小敦实的汉子跨进门来。金仁重听力敏锐，隐约听得这人在进门之前刚送走了一个人，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只是听不真切，记不上是谁。

        玉玲珑料想眼前此人当是马镇海，道：“阁下想必是马大镖头了。”马镇海生就一双顺风耳，闻听玉玲珑此言，极感舒畅，眯起两只细小的眼睛，满脸堆笑，道：“不敢当，不敢当。敢问奶娘可是为押镖而来？”

        金仁重侧背双手，道：“马大镖头，姓名无甚紧要。现今有一批贵重药材，你可有胆接手？”

        “押往何处？”马镇海问道。

        “商洛山。”玉玲珑不动声色。

        “商洛山？那是闯贼出没之地，这笔生意可不大好做。”马镇海心生怯意。

        金仁重最尊敬的叶玉倩和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单奇峰都曾鼎力相助闯王义军，是以他对义军也另眼相看，耳听得马镇海称他们作“闯贼”，怫然不悦，道：“马镖头不愿做这笔买卖么？”马镇海不敢看金仁重阴沉冷峻的目光，道：“闯贼同官军连年征战，贵重药材正是他们所需之物，我押运这支镖，非赔了老本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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