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之十）
        玉玲珑心急火燎，惟恐常越山的家丁赶了过来就难以脱身，当下不假思索，长剑出鞘，“唰”地刺来。常越山识得这是追云剑法中的招数，闪身退后，向金仁重捣出一拳。玉玲珑忽道：“常越山，我们已经知道你是黑鹰教的人，要想隐瞒已是不可能。”常越山闻得此言，忽然长叹一声，收了招式，道：“在下隐瞒了近二十年，不想今日被你们发觉。唉，只怪我学艺不精……”金仁重笑道：“常老兄，江湖中人都将黑鹰教视为魔教，可我并非苟且同人之辈。世间万物，是正是邪，原无定论，你岂可耿耿于怀？那玉碧心被人当作魔头，难道他真是个灭绝人性的怪物吗？虽然我也不曾见过他，可是，当年上砣矶岛的人，又有谁敢说是真正识得他的呢？”

        金仁重的一番话大出常越山的意料，玉玲珑的目光中也满是感激之情。常越山道：“难得江湖尚有象金少侠这样的人。金少侠能对敝教另眼相看，在下感激不尽。”顿了一顿，常越山复道：“玉大哥行事怪异，却毕竟是正多于邪。当年各门派联手杀上砣矶岛，也全是误会，乃是那个至今都不知其姓氏的女子假玉大哥之名作恶太多才酿此惨祸。”

        玉玲珑道：“那个女子现在何处？”

        “这二十年来，非但没有她的下落，连玉大哥的女儿也杳无音讯。”常越山摇头道。

        玉玲珑听罢，瞟了金仁重一眼，见她没有注意自己，心下稍安。

        常越山将金仁重和玉玲珑让进书房细谈。原来当年各大门派联手诛灭黑鹰教时，适值常越山因先去辽东采集过冬的日常物品，得以幸免。凑巧的是，各门派的高手才离去不久，常越山就回到了砣矶岛，他在凌乱的废墟里救起了教中的一个身受重伤然并未气绝的执法香主，常越山待他康复以后，让他留守砣矶岛，自己潜入中原寻找玉碧心的女儿。一晃二十年仍毫无着落。常越山不愿重蹈当年覆辙，而要使黑鹰教在中原武林得以立足就必须改头换面。时值各地义军揭竿而起，常越山趁单奇峰被害，冲入丐帮大闹灵堂，盗走珠宝，报了二十年前丐帮参与围攻黑鹰教之仇。他原拟将珠宝献给闯王义军，为黑鹰教的再兴未雨绸缪，由于一时大意，珠宝竟被玉玲珑和令狐凤重新取回了丐帮。

        金仁重道：“那些个夜明珠乃单帮主临终前托付我交给闯王义军的。常老兄，只好得罪了。”

        常越山道：“黑鹰教的再兴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既然金少侠是受人所托，我也不该存有非分之想。不知金少侠几时启程？”

        金仁重说了明日由飞马镖局押运珠宝前往商洛山的计划，便和玉玲珑起身告辞。

        金仁重那日听了令狐凤的说话，曾怀疑玉玲珑是玉碧心之女，先前她在木屋里的神情乃他亲眼所见，是以又相信了几分，但他对于玉玲珑的矢口否认也无可奈何。玉玲珑尽力避开谈论与黑鹰教有关的话题，和金仁重海阔天空地神聊。金仁重最是担心她拿令狐凤取笑他，玉玲珑偏偏笑道：“金大哥，明日押运珠宝若有小凤同行那该多好！”金仁重佯装若无其事，道：“有她无她，还不都一样！”玉玲珑笑道：“你说是这般说法，只怕口是心非，心里想得厉害。”金仁重确实想要找回令狐凤，却不敢表露此意，斜视玉玲珑一眼，笑道：“我如果想她，岂会和你在一起？”玉玲珑大窘，明知金仁重是一句戏言，仍是羞得粉脸绯红。金仁重十分得意，道：“说着玩的，你甭当真。”玉玲珑妙目扑闪，娇嗔着白了他一眼。

        闲话少说。当东方的天空露出鱼肚白时，玉玲珑便进了丐帮。韩威道：“金帮主此行有玉姑娘相助，定能一路顺风。”周千峰道：“金帮主，属下今天也要返回北京。他日帮主若来京城，属下恭候大驾。”金仁重笑道：“周舵主回京么？如此也好，帮中不可一日无主。”韩威送他们出了大门。

        到了飞马镖局，马镇海早已备好满满两大车药材。玉玲珑笑道：“马大镖头果然是尽心尽力。”金仁重走到一辆镖车前，挪开一袋药材，将装有夜明珠的宝盒放入其中，又用麻袋盖在上面。马镇海道：“金大侠，这就是军饷么？”金仁重道：“马镖头没有必要过问吧？”马镇海不敢再问，带领二十来个汉子押解镖车鱼贯出了镖局。

        两辆镖车由四匹马拉着，押镖的汉子一人一骑。马镇海在队伍最末断后，悠闲自得。

        金仁重腰佩宝剑，手握打狗棒，面色冷峻，紧紧守护在镖车旁。玉玲珑笑道：“你怎的不苟言笑了？不过押支镖，这般紧张，胆小如鼠。”金仁重道：“我象是胆小的鼠辈么？说不定前面就有劫镖的人。”玉玲珑笑道：“不仅前面有，后面也有呢。”金仁重蓦然回首，大喝道：“背后有人！”玉玲珑慌忙转身，唯见小路弯曲，树叶飘曳，哪曾有半个人影？一众镖师虚惊一场。玉玲珑讥讽金仁重大惊小怪，他却颇为认真，道：“难道是我的耳朵出了差错不成？”玉玲珑道：“岂止是出了差错，分明是草木皆兵。”

        金仁重的耳朵并没有出差错，在他的背后的确跟着一个人，这就是他朝思暮想的令狐凤，只是他作梦都想不到而已。令狐凤不愿和金仁重在一起，又不能不见他，因此始终暗暗跟随在他左右，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押镖的队伍很快出了洛阳城，走上了西去新安镇的一条崎岖的小路。马蹄践踏之处，扬起弥漫的灰尘。小路两旁都是不高的土坡，布满茂密的树丛。金仁重紧握打狗棒，倾听着四周每一个细小的动静。

        令狐凤施展轻功，纵跃如飞，奔跑在小路左面的树林中，和金仁重不即不离。再行下去，令狐凤奇怪地发现断后的马镇海故意放慢了脚程，离金仁重等人越来越远。他不时眯起两只细小的眼睛向两旁的树林里张望，似乎在等待什么人突然出现。令狐凤疑云大起：“如若这马镇海是劫镖人的內应，那金大哥岂不是腹背受敌？不过，以他和玉玲珑的身手，最不济也能带了那些珠宝逃走，不要这些个破车作遮掩罢了……”她拿定主意，牢牢地盯住马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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