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回 临都五六里 一朝送君归 (2 / 2)
        大军走了，洛阳城里的南市、北市、西市，也恢复到往日的样子，不再惊惧军将。石寿儿很快就采买了许多器皿、陶瓷、丝绸、脂粉等等，此外还弄了好几大车的农蔬种子。自从擅农桑的周易言出使大梁以来，每次都会带回去不少的各色种子，已经形成定例。

        石寿儿的事情办完了，阿引分却还有一事未了，那便是叶跋都所托付的，要问一对小儿女姻缘。其实一路上相处久了，阿引分何尝看不出杨沼、柳毅皆是推辞。但好歹是叶都督亲自托付，怎么也得正式详询一番。之前梁帝征召，可谓是正事未完，不宜先私后公，如今使事已经了了，自然就该去问问杨沼了。

        洛阳城里，柳毅其实并无直系尊长。既然阿引分找来了，杨沼也不直接拒绝，请阿引分等个几天，只说要修书去问。后几日里，随便找杆笔头，编了篇家书瞎话。说柳毅离家期间，家中长辈已经为其定了一桩婚事。信中感叹，实不知小儿女有此奇缘，然订婚在前，声名重要，已经不得翻悔，只能遗憾万分。如此便婉拒了这桩婚事，阿引分见编得合情合理，当然就纳了此说辞，亦不做强求。见过大梁“五十万大军”出征之势，哪里敢在大梁地界强求。

        诸事渐了，趋于临行。待到三月中旬，梁军大败之讯尚未传来，删丹、敦煌贡使团已打点完毕，启程回乡了。陈敬文亦洒泪拜别师长王珽一家、师兄柳毅及顽友谢绍骏等人，与王炳坤、史纳罗一道，随使团开拔去了。

        …………

        河西使团返乡之时，其季已是暮春，走在洛阳道上，一路山水，又与来时大相径庭。

        来洛阳的时候赶时间，走的是北崤道，冰天雪地，一路俱是枯塬沟壑。回去时稍松快一些，便走的南崤道，沿着洛水崤山，一路西行。其间花红逐柳绿，草长渐鹰飞，眼看又到了万物复苏的日子，一行人心情俱都十分欢畅。

        不过一路上，虽然梁军噩耗未闻仔细，但仍有些不好的揣测消息，在驿站旅人之中悄悄传播。

        三月初二，梁军初败。赵将符习领数百骑兵巡逻逼近，竟引起梁军恐慌，被迫抛弃行营，奔赴冀州枣强。三月初七，梁将杨师厚攻破枣强，无问老幼皆杀之，流血盈城，暗无天日。

        三月初八，晋将史建瑭、李嗣肱各领数百骑兵，着梁军兵甲，执梁军旗帜，夕阳落山之时，突袭梁军营门。及天黑，梁营大乱，烧营夜遁，次日黎明才到达冀州，委弃军资器械不可胜计。梁帝朱晃不胜惭愤，旧疾增剧，已不能乘肩舆。转至贝州留驻，修养十余日，诸军才陆续聚集。

        三月二十八日，晋赵联军攻燕之势迅猛发展，澶、涿、武、顺各州俱都闻风而降，梁朝“袭赵救燕”之策已然失用，只得收拢军队撤离，亲征之役虎头蛇尾，就此作罢。

        四月初九，朱晃自魏州行宫出发回返，时常因病停留，直到五月初六，才返回洛阳，此时已病入膏肓。

        六月初二，次子、郢王朱友珪，会同左龙虎统军韩勍，混牙兵入大内，弑杀梁帝朱晃，秘不发丧。六月初三，朱友珪矫诏，杀博王朱友文。初五，即皇帝位。

        七月初二，新帝大赦天下。

        …………

        同是七月，待新帝继位的官面文书传檄天下时，删丹使团刚刚离开灵州，远离了这一次的中原动荡。及闻此噩耗，阿引分等人心有彷徨，所幸这一回，在梁帝驾崩之前，拿到了朝廷封赏，否则又不知几番波折。阿引分、石寿儿等人，对能击败大梁五十万大军的晋国小儿李存勖，也是甚觉神秘。不过闲话少叙，使团一行就此加紧赶路，九月时，终于回到了甘州张掖。

        此正是：辞家万里遥，东行一载归。且看河西子，北山起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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