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饕餮镇 2 (1 / 2)
        拘摇环视众人，举起手中驺虞之剑高喊道：“你们见证这一天，伟大的驺虞缙云氏，今后永不复存在。”他转身走向赤奋若，准备砍下这颗震撼中原几十年的高贵武士的头颅。这时一个全身溃烂的乞丐跛着走过来挡在赤奋若身前。拘摇诧异地看到竟然是仓葛握着他的短刀拦在他的面前。拘摇狞笑着呵斥道：“仓葛，我饶了你的贱命，你却不知死活吗？”仓葛看着这个往昔让他听到名字也要换身打冷战的魔鬼，此时内心却异常平静，“我不会让你在我前面砍下他的头颅。”拘摇冷笑着走上来，仓葛挥刀砍向他的前胸。拘摇身子动也不动，单手挥剑，斩断了仓葛持刀的手。仓葛痛苦地抽搐着，用左手扯过葛布袍子，裹住只剩下一根手指的右手，跪在地上用左手捡起落在地上的短刀，颤颤地向拘摇刺去。拘摇再次挥剑砍断了仓葛的左手腕，鲜血溅上了他的胸甲，拘摇万分恼怒，双手执剑砍下了仓葛的头颅。全身溅满血的拘摇提着滴血的铜剑走向赤奋若，又有一个身影挡在了赤奋若的身前。拘摇抬头细看，却是宅皋狼。

        宅皋狼和夏木尔一路往山峰下走，道路越来越熟悉。有巢氏向宅皋狼和夏木尔指明出山的道路，他们攀援着参天古木露出地面纵横交错的庞大树根迤逦前行，不时地回头看着。最后的有巢氏依然站在那里向他们张望。他的长长的白胡子在风中微微颤动。也许就此永别了，他们都是泪流满面，背过身不忍让矮人看到他们的眼泪。

        他们回到那个他们安身的山洞，重新升起篝火。他们取出被囊中的绿玉石枞，在火光中绿莹莹透着光亮。经过这么多天在原始森林的探险，他们感到自己的生存有着更大的意义，有很多的东西需要他们传承各行下去。他们要把绿玉石枞交给达卡家族，让昏迷中的少年苏醒。要告诉族人驺虞的模样，传说中的仁慈和平的力量还有最后一份传承。夏木尔希望宅皋狼能留在戎人部落，这里也是他的母亲的土地。虽然紫衫戎消亡了，但他们肯定在有些地方留下可流传的东西。就像有巢氏消亡了，他们的很多沉淀下来的歌谣经历思想以不同的形式流传下来，我们分不清哪些属于他们，那些属于我们。宅皋狼看着火焰在洞壁上抖动，他想起他的父亲和束戈氏他们，在皋狼山的月光中唱的歌诗，就在火焰的光里再次发出声响。

        夏木尔缓缓褪去葛衣，光滑的肩膀沐浴在柔和的月光中。宅皋狼的心脏仿佛被剧烈捶击了一下，整个人都呆住了，头脑一片空白。

        夏木尔羞涩地说：“我的妈妈曾经告诉我，如果真心喜欢一个男孩子，才可以在他面前褪去衣衫。”

        宅皋狼摸索着从怀中拿出那件麻纱衣，展开，颤颤地披在夏木尔的肩上，“我答应这件衣服的主人，活着回去。”

        “我见过她。长长的头发，清澈的眼睛，长长的脖子，白白的皮肤。”

        宅皋狼惊奇，“你在哪里见过她？”

        “通过你的眼睛，我能看到她。她很美，心地善良，她很爱你。可是其他中原人不会容忍你，他们不再信仰神明，抛弃了圣人的教诲，他们奴役弱者增加自己的财富，依靠杀戮增加自己的荣誉，放纵贪婪的欲望，背离祖先的准则。我希望你留在熊耳山，在这里你是自由的，可以按照本性来生活，与自然生活在一起，不会狂妄到背弃神明。”

        “我失去太多的亲人，我希望那些平静的生活再次回到我身边，为此我愿意承诺为神明奉献一切。可是我不能逃避，不能依赖别人为我保留那些美好的事物。任何树木花草野兽飞鸟，都会从出生到壮健到衰亡，他们留下一些东西，融入流水中，融入血液中，并没有真正离去。如果我为这些所有的回忆生活奋斗，我会拥有真正的力量，会得到神明的护佑。我是驺虞武士的后裔，我不再害怕死亡和失去，因为有神圣的法则需要我告诉后来的人。”

        后来他们走出原始森林，回到达卡的小村落。夏木尔把绿玉石枞交给达卡的爷爷奶奶。宅皋狼骑着马告别夏木尔走出熊耳山。夏木尔留下了眼泪，像是送别至亲的人，一个月前，这个男人还是自己的敌人，他们曾面对面厮杀。

        宅皋狼要回到冥厄城，他感觉到会有不公正的对待，甚至自己会被当做逃兵，反叛者。但是他要见到敷愉，看到她一切安好，告诉她自己还活着。走出熊耳山并不是真的安全，到处是连绵起伏的山丘，野草和沼泽密布，偶尔会碰到隐居在山野的土人，依靠打猎和种植小片的土地为生。他询问申国的方位，土人浑然不知，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居住的地方是哪里。宅皋狼找到一条驰道，这是联结城市之间的为马车同行夯筑的道路。他沿着驰道前行，这里的土地非常奇怪，道路的右侧，树木繁密，田野到处是绿色的庄稼，而左侧则是裸露的灰黄色的泥土遮天蔽日，散落着矮小凋零的灌木和一簇簇的野草。他骑马缓行走了一日一夜，也没有见到任何住户，他的水和干粮已经耗尽，这让他犹豫是否换个方向寻找有城镇的地方。这时他看见土路边上席地而坐一个樵夫，旁边搁着两担柴。宅皋狼向前问樵哥这里什么地界，离冥厄城还有多远？樵夫笑道，“官爷可是颠倒方向了，冥厄城属申氏地界，还要往南走。这里是蔑氏地界，前面有个饕餮镇，我正要去那里送木柴，官爷可在那里备些给养，再径直往南就可以到冥厄城了。”樵哥把他的水囊递给宅皋狼，宅皋狼接过来大口喝着甘甜的清水。樵哥微笑着说道：“这里方圆上百里只有饕餮镇有一眼泉水井。其他的山泉或者河水都饮不得，都有塩毒。我带官爷前去饕餮镇。”

        宅皋狼方明白自己完全是迷失方向，可见熊耳山山势连绵，横跨很大的地域，自己还以为要向北才能到申氏国境。他帮助樵哥把木柴搭到马背上，樵哥腼腆地告罪感谢了，在前面牵着马匹。宅皋狼问樵夫道：“道路两侧枯荣各自不同，是什么原因？”樵夫解释道：“传说道路北侧是饕餮氏的领地。这族人聪明善辩，能打制精细器具。但是生性贪婪，若给你一物，必索取多倍牛羊，说再也没有人可制作如此上好器物。若他人上门求教，学他技艺，也要索取高额钱财，作为教授的报酬。天神派他的儿子告谕饕餮氏，凡是土地所生产的，为信神的人共有，凡人思虑所得的，乃神的恩赐，不可恃强力侮人，不可恃智力欺人。他们辩论了三天三夜，天神之子不能说服饕餮氏。于是天神降下灾难，就以这条驰道为界，北边饕餮氏的领地，连续二十年未降雨水，变成一处荒漠。大舜爷爷流放饕餮氏至西方蛮荒寸草不生之地，取至贪辄竭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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