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新的起点
一万亿后面有几个零？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一万亿货币，无论是英镑、美元、法郎，后面有几个零，恐怕是人就会数得头晕目眩了。要是这一万亿货币是一个人的，那么大多数情况下，这几个零是永远数不清的，这个人早就幸福得昏过去了。

如果您有幸在1923年12月前德国这块神奇的土地上拥有一万亿马克，那么恭喜您中奖了，您也绝对不会去再去数这一万亿后面有几个零，因为答案太简单不过了：没有零。1923年11月25日，内阁总理斯特莱斯曼推出了新的安全马克，或地产抵押马克（Rentenmark），它是以全国价值32亿安全马克价值的土地和工业作为抵押，以一比一万亿的悬殊比率兑换旧马克，也就是说，您的一万亿旧马克将光荣地变成崭新的后面绝对没有零的大大的“1”。

不过这道马克汇率算数题的最终标准答案此时还仍然掌握在一位时年四十七岁的德国国家银行董事手里。他，亚尔马.霍雷斯.格里雷.沙赫特，一位在20世纪的欧洲金融史上出类拔萃的金融奇才，经过了长达几年的酝酿、思考、试验，在1924年终于为德国轻松地给出了一劳永逸的标准答案。在道威斯计划被通过后，沙赫特毫不犹豫地用国家银行黄金储备为基础发行新马克，以一比30亿的悬殊比率兑换旧马克。到1924年8月这个过程基本完成。根据协约国的贷款要求，德国国家银行在行政上与中央政府分离，作为商业机构独立承兑、发行了新马克；在良好的信誉保证和足额黄金储备支持下，新马克迅速成为德国的流通货币。马克汇率开始在国际市场上稳定在对英镑20比1，而国际投机者也不得不停止了对它的攻击，折磨德国的漫长的通货膨胀结束了。

明亮的朝阳用它那灿烂的光芒染红了雷根斯堡的天空，高大的新厂房前的操场上挤满了焦急的人们，一张张红通通的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在大家的注视中，首辆组装出来的福特卡车缓缓从总装车间开出，停在了操场中央。艾恩法斯特打开车门，从驾驶室的位置上跳了下来，顿时全场掌声雷动。不少工人回忆起过去六个月日日夜夜的辛苦，不由得热泪盈眶，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出了；终于，这些非人生活的苦日子就要过去了。

路德陪着美国来的恰尔德.哈罗德.威尔领头的三十来位工程师随意地聊着天，看着艾恩法斯特厂长在操场上临时搭建的小木台上动情地回忆起建厂之初全厂职工不分昼夜地劳动在工地上，在短短的六个月时间里面就完成了厂房的建设和设备安装，并且圆满地完成了配合美国专家装配和调试流水生产线的任务。

路德抬头凝望着宽敞明亮的新厂房，这一侧的30个高位天窗在阳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200来米的厂房里是车身车间和总装车间，静静地躺着美国原装进口的福特卡车生产线。汤姆逊先生满怀国际主义热情，不仅提供了TT型卡车的全部技术资料，还额外赠送了美国总部对TT型卡车的最新改进成果。海因里希.伯克曼先生，就是路德通过迈巴赫先生的介绍从戴姆勒汽车公司挖来的汽车厂主管，刚刚带路德简单参观了一下汽车的总装车间，着重介绍了路德费了老大功夫从福特公司内部里应外合弄出的最新流水线。伯克曼先生是在流水线的安装调试阶段才来到工厂的，但是他严谨认真的工作态度获得了一致的好评。尤其是生产线模拟调试的试验阶段，他整日整夜地呆在现场和工程技术人员讨论研究问题的解决方案，还从他在家用轿车的丰富经验出发对卡车生产的诸多方面提出了可贵的改进方案。

流水线装配起点是卡车的底盘。作为福特公司的成熟车型，TT型卡车的前后轴都横向安装有椭圆弹簧的非独立悬挂系统，而后轴为了载重需要还进行了特别加粗。接下来是安装福特卡车那部前置的四汽缸一体汽油发动机，也正如伯克曼先生所质疑的那样，20匹马力使得卡车载重一吨后的速度就很难超过每小时四十公里。而且，这种汽油发动机有旁侧阀门与三个主要轴承，还需要用手摇起动柄启动。据伯克曼先生介绍，电子启动装置早已开始在汽车业中广泛使用，威尔先生也同意说美国公司已经准备全面在汽车上使用该装置了。和伯克曼先生的意见一致，路德下一步就想让迈巴赫先生推荐或设计一款60匹马力左右的新引擎，争取让卡车在载重两吨后达到每小时五十公里。这样的话，路德确信，改进后的卡车在运输市场上将有着美好的市场前景。流水线的下一步是安装TT型卡车的10加仑油箱，在设计图中，油箱传统上安置在前座下的汽车骨架上，燃料依靠重力作用从油箱流到化油器，但容易导致卡车倒车上坡时熄火。虽然伯克曼先生对这一点意见很大，但考虑到设计大改所需要的时间成本，只能放到后面的新车型再加改进了。最可笑的是美国方面车轮的原设计是木制车轮，伯克曼先生对这一点断然否决；在他的坚持下，工厂从斯图加特工业区采购了一些钢质焊接轮辐，在首辆卡车上率先使用了直径30英寸的充气轮胎。

整条生产线经过二十多道工序，才能生产出一辆TT型卡车。目前的生产能力为日产15辆，前期主要是组装从美国采购的1000套组件。威尔和伯克曼专门跑了一次鲁尔和斯图加特的工业区，大概90%以上的散件都可以在德国采购到。此外，艾恩法斯特的机床车间也开始慢速仿制生产TT型卡车的配件了，还计划在半年之内再扩建三个厂房，对重要的零配件形成规模生产。

路德在雷根斯堡的汽车工厂投入运营，从某种意义上标志着国际资本在德国大规模投资的开始；而马克的稳定为这些投资提供了必不可少的先决条件。福特公司由于汤姆逊先生的丰功伟绩，直到第二年它在柏林的新工厂才生产出第一辆卡车。考虑到路德的汽车工厂很有针对性地对福特卡车的缺点做了相应的改进还逐步实现了配件国产化，它在第一年生产的5000辆卡车销售一空，迅速在德国运输业打响了名气。而在第二年，当福特公司还刚刚开始生产设计老旧的TT型卡车的时候，路德公司的新型卡车和家用轿车也已经驶下了生产线。到了1925年年底，路德把所有的工厂组合成一个新的集团公司——奥米赫集团公司。

历史总是在证明，天意是无法用人力去猜测的。在1924年5月的选举中，上天给了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一块大大的蛋糕，他们在巴伐利亚的选举中获得了16%的选票，而在国会选举中一举获得了6.5%的选票。作为一个半年前还默默无闻的右翼组织，这样的成果开始让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的成员对未来欢欣鼓舞，更何况他们最杰出的演说家此时还在监狱里进行自我改造呢。要是等到他们的领袖出来，保不准这个政党就能迅速在政坛上占据更大的影响呢。可惜，愿望是美好的，而事实总是残酷的。在7个月后，上天顺手给了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一个大大的耳光，他们在11月份的选举中终于能正大光明地使用“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的名义参选，可是在巴伐利亚的选举中选票只剩下5.1%，大幅缩水了三分之二，而在国会选举中也只有可怜的3.0%的选票。这个血淋淋的结果告诉了充满幻想的人们，广大人民群众习惯性的健忘是无法忽略的重要指标，叛国罪审判所带来的同情效应到了年底业已挥发得差不多了；相反，随着道威斯计划的执行，德国人民看到了眼前经济情况的逐步好转，对执政的社会民主党的信心也大为增强。这也说明了，在大多数时候，人民的要求是很低的，脑子也是被嘴巴所指挥的；只要让他们吃饱了，他们就能安安分分地为了养家糊口而去努力，而不是关心在政治舞台上蹿下跳的政治人物或者是枯燥乏味的政治纲领。

一九二四年十二月二十日，就在这样惨淡的选举结果下，巴伐利亚总理海因里希.赫尔德先生恐怕也觉得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是折腾不出什么大风浪的，于是正如可敬的主审法官所说的那样，我们叛国案件的主谋在管吃管住的好地方享受了不到9个月后，就施施然走出了监狱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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