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绝对便宜
        “阿卜杜拉先生，您受惊了，”路德吃惊地望着阿卜杜拉的脑袋上新增的几个伤疤，脸上还浮着深深的淤青，安慰道，“我已经让人去调查了，看看是谁在酒吧闹事。”过冬后，随着大批的老弱妇孺的迁移和新工厂的建设，路德没有多去留意慕尼黑的地下势力，消息也没有以前灵通了。在这段时间，雨后春笋般冒出的众多政治团体和黑暗势力迅速地膨胀起来，有些已经侵犯到路德的利益了；于是上个月路德又把格伦调了回来，在幕后开始收编、整合一些小型组织。

        “啊，没什么，我只是擦破一点皮，”费力地说话又牵动了头上的伤口，阿卜杜拉有些龇牙咧嘴地哼哼着，“平时我对付这十几个流氓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昨天多喝了两三斤伏特加，头脑晕沉沉的，才被他们偷袭得手的。不过幸好我身体健壮，睡了一个晚上就不碍事了。”

        这时候，克里斯蒂拿了个本子走了进来，向客人行了个礼，打开本子读道：“先生，昨天晚上九点钟左右在埃塞克酒吧闹事的是慕尼黑冲锋队下属的两个小队。他们在前面已经喝过两个酒馆，走掉了几个人，因此殴打阿卜杜拉先生时在场的大概有十五六人。后来命令放走阿卜杜拉先生的可能是他们的小队长魏尔纳.卡辛。”

        “冲锋队？”那不是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参与啤酒馆暴动的组织嘛，他们的领导同志，阿道夫.希特勒和恩斯特.罗姆不是现在还一起在监狱里面做难兄难弟呢；路德追问了一句：“他们在慕尼黑地区的负责人是？”

        “施奈德.哈特。不过他应该只是个过渡人物；因此这段时间慕尼黑的冲锋队组织比较混乱，各个小队单独的猖狂行动时有发生。前几天就有几家犹太人的商店被砸了，连伊万特先生据说也跑到瑞士去度假了，”克里斯蒂最近和格伦讨论过几次冲锋队的事宜，为了安全起见，还从齐格飞那里调来了几个队员穿上警察制服在店里值班。

        看到路德有些为难的神色，阿卜杜拉打着哈哈，勉强笑着客套：“没关系，路德先生。昨晚只是个误会，大家喝多了点酒，打一打才能出真感情嘛。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你上次电报说我们在苏黎世谈的话题有进展了？”

        “是的，阿卜杜拉先生，”路德给了个肯定的答复，让克里斯蒂先下去了。冲锋队这种有浓重政党背景的狂热组织，如果没有大不了的事，路德并不想去沾手；他也乐意顺着阿卜杜拉的口风把话题给岔开了，“我这次就是去参加我们自己机床厂的开工生产典礼的，这样枪炮工厂需要的精密机床就不必从外面采购了。另外，我们现在和毛瑟工厂的关系比较紧密，需要的技术资料和工程指导人员也没有问题；这样，只要阿卜杜拉先生当地能够配合好，我想可以先在土耳其建设步枪工厂和子弹工厂各一座，而且很快就可以逐步配套生产轻重机枪，迫击炮等其它先进武器了。”

        阿卜杜拉掩盖不住的喜色溢于言表，还没等他能够表达出滔滔不绝的感激之情；路德装模作样地摇起了脑袋，继续着他的话题：“毛瑟工厂的菲德勒先生特别为我们规划了一下，为了达到月产一万枝毛瑟步枪，一千万发毛瑟枪弹的水平，大约需要各式机床三百多部，大约一千套夹具，八百种刀具和锻模，还要一千多种样板。阿卜杜拉先生，你是知道的，德国的人工是比较贵的；而为了动员这些工程师和技工们能够发扬国际主义精神，远赴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指导生产，我们主动为他们提供了迁移费、搬家费、过渡期生活费、子女教育费、异国他乡精神补助费、差旅费、出国补贴费…”

        听着路德如数家珍地算着各项费用，斗大的汗珠从阿卜杜拉的脸颊滚滚而下，他啄米般地点着头，结结巴巴地说道：“路德先生，为了土耳其的国防事业，这些费用都是我们应该出的，应该出的…”

        “那怎么好意思呢，土耳其人民的事业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业嘛，”路德的脸上看不出半分不好意思的样子，还在罗列着其他费用，“毛瑟工厂的技术资料和技术指导费也是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谈下来的，很多独到的工艺和设备改进在外面工厂还是买不到的。至于那些精密机床嘛，我们就意思意思只收点加工费，但是那些材料费是省不掉的…”

        “路德先生，我都明白，我都明白，”阿卜杜拉的声音比昨天晚上叫得还要凄惨，“不要细算了，我们哪能不相信您啊。您，您就直接开个价吧…”

        “这个，这个，为了对你们负责，我们还特别聘请了牛津、柏林、巴黎等诸多名校出身的金融理财专家，他们细致地考核了各项指标，精简了许多不合理的收费，从而保证了报价的真实可靠。当然了，这些专家的出场费也是一笔小小的开支，”路德笑吟吟地对着阿卜杜拉解释道，张开五个手指在他眼前晃着，“所以，最后统计出来的综合成本是…”

        阿卜杜拉两只眼睛斗鸡眼似的跟着路德的手指晃了两圈，他忍住心头撕裂般的疼痛，咬牙切齿地哀嚎着：“路德先生，不过就是五百万英镑实在太多了。我能够理解您担当的风险很大，不过我和上面实在不好交代啊。”

        五百万英镑，路德稍微愣了一下，迅即大笑起来，义正词严地说道：“阿卜杜拉先生，您太客气了。我们是满怀着对土耳其人民的深厚感情，不计得失地为建设强大的国防工业而共同努力着。要是样样都要说到金钱，岂不是太庸俗了，也太对不起我们之间源远流长的传统友谊了。”

        路德原本是想开价五百万美元的，没想到阿卜杜拉先生这次远道而来随身携带的硬通货币就只是英镑；路德笑眯眯地解释道：“阿卜杜拉先生，这五百万英镑是预计了征地和厂房建设费用，还包括了水电等基本设施和职工宿舍等辅助设施的建设。相信你们在国内完全可以自行解决这些费用，这样的话，所需要的投资也就是不到三百万英镑了。怎么，还是太多？”

        路德装出一副很为难的神情，狠狠地一咬牙，脸色肃穆地说道：“看在阿卜杜拉先生那么有诚意的情况下，为了我们光辉灿烂的未来合作，我愿意个人出资为土耳其人民垫付一百万英镑的设备。这样，其它的相关费用，只要有一百五六十万英镑也就足够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绝不能让路德先生为难的。这样吧，不如我回去再合计合计，再给您答复？”

        “不，不，不，”路德连忙阻止了这个愚蠢的念头，这么好的肥羊要是错过了不知道要再到哪去找呢；路德脸上满是悲痛的神色，深情款款地望着窗外，“在土耳其人民艰苦卓绝的护国战争中，有多少热血男儿因为缺枪少弹而不得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阻挡残暴的敌人。一想到这些血洒疆场的勇士，我就心如刀割，这样的历史绝不能重复，为了让土耳其战士早日用上本国生产的武器，我愿意付出自己的每一寸血肉。今天，我们也许少吃一顿饭，少穿一件衣服，明天，可能就会多几个勇士在未来的战争中因为这早一天生产出来的枪弹而幸存下来。阿卜杜拉先生，如果我们为了这一点点金钱而斤斤计较，我们就是在对人民犯罪，在对历史犯罪。难道我们之间的合作仅仅价值这可能的几十万英镑差距吗？”

        路德语气悲愤的长篇大论，几乎使阿卜杜拉怀疑刚才在那里扳着指头核算着各项费用，恨不得把草纸采购费都算进去的路德大人是从另一个星球来的恶魔；他尴尬地附和着：“那是当然，我们和路德先生坦诚无私的合作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不过，路德先生，你也别太客气了，我们土耳其人对待朋友是最热情大方的，应该我们出的费用我们一厘也不会少的。”

        “那我也不多说了，你们就出一百万英镑，其它的差额由我本人全权补足。当然，根据这些金额，我想，土耳其人民应该会同意这个新的军火企业里面我有一些小小的股份的；为了体现土耳其政府的主体性，我就只占个40%吧。阿卜杜拉先生，这样，您不会有意见吧？”

        阿卜杜拉机械地点着头，虽然他的直觉告诉他好像有点上当了，但是在路德先生深明大义的感召下，他又怎么说得出一个“不”字呢？“路德先生，为了我们长远的合作，我想有些钱是不应该省的。只要能把事情尽早做成，那对我们土耳其也是可以接受的交易。”

        “阿卜杜拉先生果然是个明白人。这个世界上钱绝对不是万能的，但有了钱，不可能的事情也往往能够通过努力去实现的，”路德一副深有体会的样子，紧紧地握住了阿卜杜拉的双手，“请相信我对土耳其这个神奇国度的满腔热爱，我个人是绝对不会领取一便士报酬的。”当然了，一个转手就能有至少五十万英镑的利益，路德先生怎么会无耻到还去计较小小的一便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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