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万象更新
        “埃莉蒂斯，今天我碰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路德仰面躺在房间中央的法式大床，轻轻摩挲着埃莉蒂斯激情后满布红晕的躯体，喃喃自语道，“一个真正了不起的人。”不错，这是一个伟人，一个超越整个世界的人；尽管路德只是匆匆和爱因斯坦先生聊了小半个小时，但他已经能深深体会到自己和这个人之间认知境界的巨大差距。今天的来宾已经号称是乌尔姆地区第一流社会中的人物，——不论是由于他们的社会地位，还是由于他们个人才干的力量；可是，在路德看来，所有其他的人加起来，也比不上爱因斯坦先生的一根小拇指。路德自认为有了金钱和手段，他至少可以玩弄95%以上的来宾在自己的手掌心，而即使这样的狂妄，路德在爱因斯坦先生面前才知道大大的“渺小”是多么可怜。

        “哦，他是威廉的朋友吗？我以前有认识吗？”埃莉蒂斯有些懒洋洋地问道，享受着路德手上不安分的按摩；她翻了个身，好让自己能侧对着路德。

        路德默然不语，在短短的谈话中，自己似乎并没有向爱因斯坦先生就他和海纳特家族的关系刨根问底；或者更确切地说，自己完全沉浸在爱因斯坦先生那种自然而成的谈话风格和思维方式，震撼于他对待世间万物所表现出的深刻而又自然的科学思想的精神，又怎么会可笑地再去追问这肤浅的人间长短？

        久久等不到回答，埃莉蒂斯有些奇怪地摸摸路德的额头，没有发烧啊，怎么整个人就在那莫名发愣了；她吃吃地笑起来，让自己贴上路德的身体，“好了，不要想了。也许他不属于这个人间，我也不关心他是谁啦。”

        路德回过神来，似乎有些明白了；爱因斯坦先生孤寂地行走在他一个人的世界，因此他可以超脱地看待人间平凡的一切。就像自己无法真正理解他深邃的科学思想和思维成果一样，他的探索性的、创造性的、甚至反常的思维固然发人深省，但毕竟不适合自己在这个社会的生存规则。路德知道，自己只是个凡人，现在追求的也只是世俗的答案。爱因斯坦先生，路德默默地喊道，你的精神的力量和正直，你的丰美心灵的仁慈和温暖，以及你的幽默和锐利的机智，都将铭记在我的心头；只是，既然没有你的渊博和豁达，我就只能在尘世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埃莉蒂斯，他是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柏林大学教授，威廉皇家物理研究所所长，”逐渐冷静了下来，路德就能够用自己的方式来思考未来的选择了，“明天我会进城，我想以海纳特家族的名义给柏林大学每年捐款5万英镑，指定由爱因斯坦先生分配使用。”

        埃莉蒂斯吃了一惊，带着轻微的不安问道：“路德，爱因斯坦先生真的能够价值那么多吗？你能在他身上获得什么吗？”

        “爱因斯坦先生是无价的，但又是没有价值的，”路德微笑地吻了吻埃莉蒂斯的额头，轻声解释道，“爱因斯坦先生也许会身无分文，但永远无法改变他一贯淡然地对待金钱的漫不经心的态度，因此用金钱的价值去衡量他是荒唐可笑的。可惜得是，他也许会在科学的殿堂中找到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但他却无法避免人间的黑暗和算计。我会把3万英镑捐到皇家物理研究所的研究上去，如果爱因斯坦先生因为一己的矜持而推托，那么他会面对研究所同仁们的质疑；1万英镑直接捐给爱因斯坦先生的课题项目，他的过分推辞就会成为个人的沽名钓誉。而最后的1万英镑才是我投资的现实价值，我会以之命名一项海纳特家族的奖学金，在纪念老侯爵的名义下，爱因斯坦先生难道可以置之不理吗？但我会要求每年资助50名学生，而他们的专业会是我的这些工厂发展所急需的；更重要的，一项爱因斯坦先生挂名的奖学金在物理、化学、电子界的学生中会有多大的影响力？甚至我相信商科的学生也无法置身于它的影响之外。他们，将是我的工厂前进源源不断的动力。”

        “我就知道你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埃莉蒂斯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小声说道，“路德，这次我跟你一起回去好吗？”

        “别胡闹，”路德赶忙要阻止这个疯狂的念头。看见了小妖精笑得弯弯的眉毛，才醒悟她只是试探自己；路德有些气恼地拍了拍她高耸的臀部，挂着一个殷勤的微笑，“我的女侯爵，您那么冰雪聪明，自然不会做这种欲盖弥彰的蠢事。您看，您今天的演技几乎无可挑剔了，可还是有人看出了破绽，”路德凑近仔细研究她精致的脸庞，上面若有若无的还浮着淡淡的黄色，“宝贝，你今天的脸色是怎么染黄的？”

        “这个我可是花了大功夫呢，怎么样，效果很逼真吧？”埃莉蒂斯得意地笑了起来。

        “瞧，”路德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轻轻拧了一下她的脸颊，“傲慢和狂妄往往就是必败的前奏。爱因斯坦先生一眼就看出你的颜色不是自然的肤色，他猜测你多半就是用蜂蜜水调了粉末细的小麦粉敷在脸上。”

        “还，还差一味是野菊根部烧成的草木灰，”埃莉蒂斯的脸色顿时苍白起来，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急急地问道：“爱因斯坦先生不会去大肆传播吧？”

        路德呵呵笑了起来，安慰起前倨后恭的女人，“放心吧，我的侯爵大人。在爱因斯坦先生的眼中，人间尽多可笑之事，一切的崇高和卑鄙，一切的大悲大喜、大恸大乐都失去了意义，他又怎么会为了你这些许琐事而荡起一丝涟漪呢？世间这些嫉妒、自私、卑鄙或伪善，在他的科学世界里，只是荒诞可笑的名词罢了。我是因为好奇，才请教了爱因斯坦先生的。”

        路德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已经安排齐格飞派两个小队过来了，明天就应该到了。这样，你晚上可以睡安稳些，我也能放心你的安全了。再过两个月，等你这里稳定得差不多了，你就说为了威廉侯爵的血统继承要休养身体，想必道格拉斯总管也无话可说了。还有，道格拉斯总管毕竟年纪大了，也为海纳特家族服务了一辈子了；等你的孩子出来了，也就换一个年轻些的做主管吧。”

        埃莉蒂斯温顺地点了点头，一想到这个冷静的男人在博登湖畔做出的承诺，她就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己的孩子喊他为教父的时刻了。至于领地里的繁琐，在做了女侯爵后，她实在是领教太多，有些心力憔悴了，在外表的尊贵和风光下，其实是不足为外人道的辛劳和忧虑。现在，她只想静静地靠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听任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自己的一切。

        “埃莉蒂斯，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路德的认真的口气把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海纳特家族庞大的石库财富放在城堡里未免不太安全，我想以你的名义把这些财宝存放到瑞士著名的弗伦奇.克拉里登银行去保管。你的那部分将只有你和你的孩子能够直接动用，而我现在在德国有好几个不错的项目，可能会把金砖变现了拿出去投资。这一次，”路德轻吻着她的额头，“我会先搬十箱金砖，一箱金币；剩下的，我会派队伍来护送到瑞士去。”

        埃莉蒂斯被吻得有些意乱情迷，迷迷糊糊地回答着：“路德，我都听你的。如果你需要的话，请尽管先拿去投资吧…”

        “不，埃莉蒂斯，”路德坚决地说道，“你相信上帝手里的色子吗？无论多么有把握的事情，我都不愿把所有的希望去赌上帝大人今天的心情不错；相信我吧，只要有一半的财富能在这个最好的时机投入合适的产业，我们的收益在两三年后就可以看得到的惊人。如果我们因为一时的贪心而狂妄地企求更多，不要忘了，伊甸园中的背弃就是尝试那万能的上帝所显然不许可的事所导致的下场。”

        就在这个万物复苏的春天，巴伐利亚邦议会的选举证明了希特勒先生在法庭上宣扬的奋斗目标所赢得的强烈同情，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被取缔以后借尸还魂的“民众联盟”获得了慕尼黑的多数选票，在整个巴伐利亚也获得了选票的百分之十七。而那位获得巨大成功的演说家则在俯瞰列赫河的兰德斯堡旧炮台监狱中享受着贵宾待遇，独处一室，得到了舒适的住所和许多方便的特殊条件。他婉辞了源源不断来向他问候致敬、馈送礼物的访客，继续他在州政府监狱里开始的工作，逐步形成文字；忠实的鲁道夫.赫斯在回到慕尼黑而被判处徒刑后被召来了记录他的口述。考虑到特别法庭那庄重严厉的主审官在提交给法庭的对希特勒的判决书中的一段文字也这样写到：“对于他那个党的政策我无法做出判决，但他那种旨在受压迫、被解除武装的民众中间重新唤起对德意志事业之信仰这样一种其诚的努力，无论如何也是一种功绩。”那么，毫不奇怪的，很快，狱中的大多数工作人员都变成了他忠实笃信的追随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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