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山雨欲来
这些日子路德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关心那愈加热闹的特别法庭，当做贼心虚的三巨头在法庭的证人席上如坐针毡，张口结舌，而被告席上的希特勒下士口口声声要承担起新德国的责任，坦然面对叛国罪的指控时，这次公开审判的结果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了。希特勒先生成功地从叛国的野心家的指责中把自己塑造成俾斯麦以来德国境内的最狂妄的代言人，与之相比，所谓的巴伐利亚三巨头只不过是试图在柏林政府的摇摆政策中捞取最大好处的投机之徒，他们的“推翻全国政府”原本只是讨价还价的政治伎俩，没想到却成了绞在自己政治命运脖子上的最后一根套索。

消息灵通的巴赫伯爵早在古斯塔夫.冯.卡尔州长下台之前就得到了确切消息，因此路德在看到满大街报纸的号外之前已经得到了通报；既然卡尔他们已经成为过气的历史人物，那么路德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再去浪费在他们的命运上—更何况，也没有空。在路德面前的书桌上，高高地放着两摞格伦交上来的产业计划书，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怎么能在两天时间里写出那么多废话。路德随手翻了翻上面的两本计划书，第一本就是大力呼吁路德投资钢厂、冶炼厂和煤矿，文中指出，德国劳动人民有着上百年的产业传统，而以格伦为核心的矿工兄弟们有着十分丰富的实践经验，必定能在路德的领导下建立起世界上首屈一指的煤钢托拉斯企业云云。这本一看倒是格伦的老本行，不过路德顺手就扔进了废纸篓里，按照格伦同志的殷殷期望，上来没有个5000万英镑就别想开工；更何况德国的煤、铁资源早已集中在几家垄断巨头的手里，虎口拔牙的事情，路德一向是谨慎小心的。第二本则是重型机器厂、机床厂、电机厂、拖拉机厂、矿山机器厂、锅炉厂等重型机械产业的招标书，撰写者高瞻远瞩地指出随着国际形势的不断好转，德国国民经济将走上快速复兴的道路，而作为德国的优势产业，建设富有技术含量的重型机械工业有着非常广阔的前景。路德注意到文章的署名居然是个来自德累斯顿的罗克斯特洛重型机器厂的工程师，这才明白过来，敢情格伦是采取了包干制，让手下汇集的技师和工程师各自写一份本行业的产业计划书。路德摇摇头，这些重工业都是好方向，问题在于单凭自己这身家，10万、20万英镑扔进去就象打水漂一样；不过呢，有机会和土耳其的朋友提一提，我们出人才，他们出财力，倒也未必不是个方式。

钱，钱，钱，还是到处都缺钱，路德把计划书重重地甩到桌上，本以为这次的货物销售不错，入账颇丰；埃莉蒂斯那里的小金库起码还能拿回个20，30万英镑，可到要用的时候，还真是金到用时方恨少。路德坐回到躺椅中，两道黑黑的眉头拧在一起，拿出纸笔想清清楚楚算一算第一批工业大致能投入多少。军火的直接收入约8万英镑，再算上伯爵提供的金砖，采购货物用了7万，紧急汇给格伦1万，除掉一路上七七八八的开销，还剩下1万挂零英镑。货物卖了差不多一半，也收回来有快20万英镑；预计后面的出手价格会偏低一点，但总共也会有个35万英镑左右的收益。克拉里登的政治献金算自己先挪用了，那么3月份再给巴赫5万英镑就结清了。开支方面，格伦买的农场和迁移费用还要1万英镑，而至少得有5万英镑继续做露莎列托的流动资金，5万英镑以备急用。这样算下来，一次拿出个40万英镑还算勉强可以承受，但考虑到有15万英镑需要依靠仓库里的货物变现，真正能马上利用的也不会超过25万英镑。

路德不由得叹了口气，重工业看得是眼馋，不过暂时是无能为力了。他耐住性子，把大略的文档都翻阅了一遍，挑出了些轻工业和投资比较小的行业，仔仔细细重新拿出张纸，在玻璃厂、化肥厂、染料厂、肥皂厂、石灰厂和棉纺织厂上面用红笔重重画了个圈。这些工厂设备比较成熟，工艺也比较简单，目前的经济形势下停产、倒闭的也不少，格伦这里的工人们进去基本可以保证生产，是可以重点考虑收购的行业。同时，这些工业基本都是大众日用的物资，只要经济有所复苏，需求量就能迅速上去；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花钱少，路德觉得还有能力承担一两个这样的项目失败。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眼睛，路德把笔放下，不由自主地瞟了瞟散乱在桌上的重工业的计划书，这些技师、工程师和工人都是宝贵的财富，怎么也要找两个项目把他们保存下来。思量再三，路德把电缆厂、机械修理厂和轴承厂的计划书给单独拿了出来，准备让格伦把相关的技术人员召集一下讨论一下投资的规模。当然，还有一个问题，根据格伦的统计，目前产业工人大约有6000多人，可是其中有大约5000人是从鲁尔矿区过来的矿工，既然自己不可能去开办煤、铁等矿业的开采，那么他们的安排就颇为头痛了。要是等鲁尔矿区重新开工吧，目前看来还是遥遥无期；要是让他们去其他类型的工厂充当劳力，未必能有那么多劳动岗位安置；要是让他们去务农，他们还记得德意志的犁长的什么样子吗？况且，就算是格伦本人，忠厚、可靠也能吃苦耐劳，可是管理毕竟不是他的所长，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来安排他们这些矿工中的领袖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心里烦躁起来，路德推开了窗户，望着慕尼黑有些阴沉的天空，今天，特别法庭的人们心情不知是否也和这天空一样阴霾密布呢。

这个时候，在勃卢登堡大街步兵学校狭小的礼堂中，特别法庭似乎只剩下了名义上的躯壳。自从有法庭和诉讼以来，口才一直都是庭审控辩胜败的关键性因素。于是，当被告以洋洋得意的神态戏弄完证人席上的长官们，兵不血刃地终结了他们高高在上的政治生命后，高高在上的法官和检察官们似乎也失去了平日里理性的思考能力，周到入微的分析能力和卓越的判断能力，眼睁睁地看着猖狂的前国防军下士把人们带回到古希腊罗马时代的诡辩时代，口若悬河地发表着他那充满鼓动性的长篇大论式演说，把人们的情绪调动地日益激昂。

“我曾经是一个士兵，”希特勒的口气就仿佛邻家归来的士兵，带着无尽的哀伤，“在一九一四年的战争中，我欣然成为德国二百万以上的成人和青年中的一分子去从军，甘心作猛烈的争斗，而且在国旗之下，甘愿洒尽最后的一滴血来捍卫自己的祖国。”

“对于这次战争的态度，我个人对之十分明白。我以为这种战争，并不是奥地利为要惩罚塞尔维亚而战，实在是德意志为着生存而战，换句话说，就是日耳曼民族为了它的生死存亡和自由前途而战，”希特勒说到动情处，声情并茂，眼中泛着激动的泪花，“倘使这战争而获得胜利的话，那我日耳曼人能够靠了自己的势力而再在列强间占得一个地位，因为日耳曼帝国是节衣缩食来一战，那是决不能做和平的保障者的。”

“我在一九一六年十月七日受了伤，于是离开前线，可是，”希特勒的声音低沉起来，“后方的全城和百万的人民，大家都站立在饥饿线上，怨愤异常。在慕尼黑的情形更是恶劣，不论在什么地方，充满着愤怒不平和咀咒。凡是逃避责任的人，大家都视为识时特务的俊杰，而忠于职守的人，反而被当作庸碌的犬子。在官厅之中，满是犹太人。差不多每一个书记都是犹太人，而每一个犹太人，也都是书记。”

希特勒的情绪逐渐激昂起来，充满了愤恨不平：“这是使我十分惊异的，这些犹太人，何以在这里的特别多，而在前线者反而特别少。在商界方面，那是更厉害了，犹太民族操纵着国家的经济命脉，盘剥着德意志最后的一点血肉。”

“我深恶而痛绝那些卖国欺民的党棍，我早已洞悉这班党徒，他们并不把民族的福利作前提，而把饱他们的私囊为唯一的目的，他们为谋他们的私利计，不惜把整个民族来牺牲，遇到必要的时候，即使德国灭亡了，也不妨的，我恨不得能够亲见这些人的一个个缢死在我的在前。为了要顾及他们的愿望，就不妨去牺牲了劳动阶级的利益，来充实那强盗的囊囊；我们如果不要德国灭亡，那就不能坐视着他们的为所欲为。所以，”希特勒大声地吼道，神经质地挥舞着他那标志性的手臂，“我决心要做一个政治家。”

在希特勒那恶魔般循循诱导的演说中，卡尔马先生也几乎忘却了他作为新闻记者的职责，忘情地为这个手舞足蹈的野心家放肆的宣言而起立鼓掌。在这个专属于他的舞台上，希特勒重新成为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出现在公众惊异的眼前；在一个充满怀疑和绝望情绪的世界里，他仿佛凌驾于众神之上，充满信心，掌握未来，有着坚强的意志，要用对所有相信新德国的人的无限热爱来解放这个饱受磨难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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