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旅馆意外
        过了两天，苏黎世日报登了一大版面的庆祝启事，德国的奢侈品老店露沙列托大举进入本地市场，成功收购了歇欧戈先生名下的产业。报纸还同时在八卦新闻的版面刊登了若干据称为露沙列托掌舵家族的密友们的回忆性文章，披露该家族发家于高档的皮草制品，早在一百多年前，便是奥匈王室的指定的宫廷毛皮服饰供应商，传说还为拿破仑大帝制作过一件稀有的黑貂皮大衣。该家族一向低调行事，而毛皮服饰为传统工艺全手工密法所制，供应量有限，因此长久以来不为人所知。本次之所以大张旗鼓地进军本地市场，据说是家族决心开发其他领域的奢侈品市场，并在歇欧戈先生的协助下，和巴黎的时尚巨头们达成了战略合作协议。最后，文章还用言之凿凿的口气指出，露沙列托的浮出水面将导致欧洲奢侈品市场的一次大洗牌，露沙列托将依托于为王室服务上百年的高贵品质，把触角延伸到上流社会的每一个角落云云。

        当路德读到这份报纸时，他正在爱琴海旅馆二楼的一间普通客房里。这几天，罗德里格斯协助骆专使把农庄里的军火安排好了行程；军火将混在克拉里登家族的货物中被运到意大利的热那亚，然后装上直驶天津港的货轮。农庄里于是清闲了很多，就安排克拉格和弗雷德里克带领队员们抓紧训练，自己到城里看看如何把露沙列托的品牌尽快打响。

        舆论还真是廉价啊，路德心下感叹道，克拉里登家族的广告部门用了100英镑在苏黎世日报上连续登上一个礼拜的庆祝启事，再用上20英镑找了两个枪手，这些伟大的胡编乱造就似乎变成了行业的传奇，一时满城风雨，人人皆知。歇欧戈先生这两天估计又成为大众瞩目的焦点了，那一天他慌慌张张签了自己的卖身契，里面只有两条选择：一是为露沙列托服务十年，然后露沙列托会提供他一份可观的养老金；二是毁约，十年内付清一百万英镑的毁约金。自己还是缺少合适的经营人才啊，路德叹了一口气，望着窗外的天空。歇欧戈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荡子，但他对男装、女装、香水、珠宝的品位和鉴赏力还是店里十分需要的；况且，露沙列托的门面也需要有一个能周旋于上流社会的老板。至于忠诚，自己只是隐晦地暗示歇欧戈，卡莫拉组织在里面也有一定的股份，只要他好好干，这本地甚至法国吃香喝辣的，玩弄几个贵妇人是绝对没有风险的；倘若他有什么小动作，自己不会找他，卡莫拉可有的是让他快活的方法。

        路德正想着心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谁啊？”，路德走过去拉开了房门。门外没有人，路德摸了摸鼻子，居然有人敢和自己开玩笑；走到门外左右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有，楼下倒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一阵喧嚣。

        路德摇摇头，关上门又坐回躺椅中，伸手把桌上未看完的报纸又拿了起来。走廊上一阵脚步声，随后又是一阵敲门声。“谁啊？”路德喝道，有些生气了。

        “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看到一个黑小子跑上来吗？”门外彬彬有礼地问道。

        “黑小子？”路德若有所思，眼光瞥见黄缎窗帷下有些微微颤动。路德轻轻走过去，一把掀开了窗帷，一个全身破破烂烂，上下黑漆漆，辨不清面目的年轻人蜷缩在哪里。路德蹲下身去，想看看年轻人的长相。年轻人狠狠地抬起头来，目光里充满着恐惧、仇恨、残酷和暴躁；他右手翻出一把张开的小刀，向路德的胸口刺去。

        路德吃了一惊，侧身闪过，用他的左手抓住那暗杀者的手腕，用力一扭，那把小刀就从他那僵硬的手指间掉了下来；路德用力扳过年轻人的手腕，直到他跪起来，又仰跌到地板上。

        “先生，出什么事了吗？”门外听到了屋内倒在地上那沉闷的响声，语气有些慌乱。

        路德低下头，这才看清年轻人一脸清秀，头发黝黑，但手臂颇为有力，一双惊恐的眼睛露出死灰般目光；路德微笑起来，向着门外喊道，“没什么，我起来时把茶几带倒在地板了。我这里没有看到什么黑小子，你们请到别的房间看看吧。”

        等到脚步走远了，路德松开了左手，示意年轻人起来坐到椅子上去，“朋友，你不会是来暗杀我的吧？”

        年轻人有些迟疑，慢慢爬起来，站到了椅子旁，却没有坐下。他低声说道，“先生，实在对不起。我几天没吃东西了，才在厨房偷了点面包。”年轻人的德语听起来是速成的，并不标准。

        “你不是本地人吧，怎么会流落到这里的？你家乡在哪里？”路德有些好奇。

        “先生，我的家乡离这里很远很远。我是中国来的，参加过法兰西军队。”

        “我也是中国人啊，”路德用中文套近乎，“来，坐下慢慢说。你还没吃饱吧？我让下面给你准备点热狗和咖啡拿上来。你好，我叫阿曼多.路德，现在在德国生活。”

        年轻人的眼里少了些警惕，慢慢坐下，“多谢了，路德先生。我叫冯小程。”

        路德看着冯小程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断断续续介绍他那不寻常的经历。冯小程今年才二十二岁；十五岁那年法国在中国征召劳工，听说这里管吃管住，在家乡吃不饱肚子的小程就虚报年龄参加了远征。到达欧洲后，大战正酣，他们开始只是在后方充当搬运工，后来前方兵力吃紧，法国人给他们发了枪，也编入了前线的部队。同来的劳工们在战场上死的死，残的残，好不容易熬到了战争结束，法国裁减军队首先就把他们抛弃了。冯小程既没有文化，又没有技能，生活一直没有着落，饱一顿饥一顿的。上个月在多勒不小心偷到当地一个黑社会头目的家中，结果被人一路追杀。慌不择路地逃进了瑞士，一路又人生地不熟，慢慢就流落到了这里。昨天晚上摸到了这个旅馆，实在饿不住了，偷了块面包吃完，就倚在墙角睡着了。早上被人发现，只好东藏西逃，最后逃进了路德的房间。

        “小程，你想回去吗？”路德看着冯小程，若有所思。

        “大人，我做梦都想回去。但是我身上根本没有钱，何况，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小程，我在这里有些店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请你帮工，这样你就不要流浪了，”路德慢吞吞地说道，“过些时间，我也需要可靠的人回到中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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