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献策
        周文帝发泄了一阵后，苦涩的道：“朕自登位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心中的唯一意愿就是不能辜负列祖列宗的苦心经营，为我大周王朝开创一个太平盛世，所以力排众议，一改父皇时代定下来的各种苛刻法规，施行仁政，数十年下来，地方竟然糜烂如此？真是可气可恨。”

        在方觉晓心中对周文帝的话却是不敢苟同，诚然周文帝初期尚算勤政爱民，但执政日久也开始倦怠政务，尤其是起用夏昭日为相之后，吏治更加腐败，周文帝在夏昭日的怂恿下开始挥霍无度，造成财政枯竭，国库已入不敷出，地方奢侈之风盛行，官员们层层搜刮，纷纷把手伸向平民百姓，以致西北匪患未平，东南民乱又起，地方的糜烂也有周文帝的一部分“功劳”，然而这种想法却不能在周文帝面前直言，所以方觉晓轻描淡写的道：“天下之事，极则必变，变则反始，此乃千古不移之理也。盛极必衰，大乱后必有大治。这当中有个治乱周期，吾辈所能为者，无非是使盛世维持的久一些，衰败期短一点而已。”

        周文帝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方觉晓道：“爱卿才识过人，既然对此地方弊政有深刻了解，不知可有良策应对？”

        方觉晓道：“士官和百姓是构成国家的主体，一个国家能长治久安的关键在于可以妥善的安置好这两类人。但由于这两类人本身的性质不同，在社会上的地位也不一样，各自的追求也迥然有别。士官因为有文化，他们追求的以精神生活和政治地位居多，而老百姓则把解决温饱的问题作为生活的全部希望，所谓‘以货财为宝，以养生为己至道，是民德也’。微臣认为应该对这两类人区别对待。前者主要是修礼，后者主要是平政。微臣翻阅史书，对不同朝代的兴衰得失进行过一番考察，再结合我大周目前的情形，总共归纳有七个想法，不过微臣觉得还需进一步修改，不如等微臣下去以后再写折子献给皇上。”

        周文帝兴致勃勃的道：“哦，想不到爱卿有如此多想法，不妨一一道来，权当你我君臣今日在一起谈天说地。”

        方觉晓见状只好道：“既然皇上有此雅兴，微臣自当奉陪。微臣的想法是：

        第一：省议论。天下之事要发现问题容易，能解决问题困难。世上本不乏能言善辩之士，指出问题时可以洋洋洒洒一大篇文章，但谈及问题的解决之道，却往往泛泛而谈，空而无物，使人无从着手，或者即便是解决了一个难题，但同时又会滋生另一难题，结果就是使得问题周而复始，从而变成老生常谈。既无补于事，也无益于人。而事情如果考虑不周详，行动起来就难免不力，徒成空言。所以凡事不要太多无用的虚词，而一定要讲求实际的功效。做每一件事，一开始都要慎审，既行之后便要决断，用每一个人，用前一定要慎察，既用之后便要信任。

        第二：正法令。我大周法律自武帝改制以来一直比较繁杂，条文众多，普通百姓知之不详，经常违法而不自知，还有一些司法官员利用此漏洞来徇私枉法。因此必须完善国家法制，所立法令应该简单明了，便于实施，法律条令应对具体的刑罚有明确的界定，不能可轻可重，以防止贪官污吏大开方便之门，出入人罪。“网密则无大鱼，法密则无全民”。法律条文不必面面俱到，而应突出立法重点，集中发挥法律的作用。而法律如果百姓难以知晓，则会影响其实施效果，应根据朝廷法令编成一书，印发全国各地，可以令国家法律得到普及。

        第三：振纲纪。近年来纲纪不肃，法纪废弛，政多纷更，调停纷争用模棱两可的手法，处理事务用委曲求全的态度，以致不法分子气焰嚣张，善良之人则忍声吞气。朝廷应该公道地进行刑赏予夺，而不能曲循私情。奖赏惩罚，一切要归于公道，升职罢黜不能徇乎私情，要有统一的评定标准。触犯法纪，虽地位尊贵亲近之人也不能原谅；处治不当，虽疏远卑贱之人也必申冤。

        第四：重诏令。再好的决策，如不能按期、有效地执行，其作用必将大打折扣，甚至会起到相反的作用。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近年来国家制定的政策法规到了地方一般难以得到有效的执行，犹如泥牛如海，最终是不了了之，而朝廷颁布的旨意，有的竟然过了十余年犹未完成。文件积压，年月既久，自然失去时效，致使漏网的终于逃脱，而国法不得申张，这样是非怎能明断？赏罚如何得当？朝廷权威如何能体现？一方之本在抚按，天下之本在政府。为了做到张法纪以肃群工，揽权纲而贞百度。纠正业已存在经年的“无法”现象，凡已奉旨施行之事，应严格设立一限期，责令相关人等上紧奏报，有关部门也应置立号簿，登记注销，如有违限不行奏报者，从实查参，坐以违制之罪。

        第五：较名实。历来各朝各代的官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名实不符，各级地方官员喜欢弄虚做假，夸大事实，以博取上级的称赞和好感，为升官发财谋求政治资本。希望朝廷可以讲究实际，大刹浮夸之风。人君驾驭官员的手段无非是“赏、罚、用、舍”四字，欲用舍赏罚之当，在于综核名实而已。器械必须试用之后才知道利钝，马匹必须乘驾之后才知道驽良。现在用人却不然，官不久住，事不责成，更调太繁，迁转太骤，资格太拘，毁誉失实。因此希望皇上慎重名器，爱惜爵赏，令吏部认真考课官员，使其名实相符。考评官员的标准：不能执迷于名声，不能局限于资格，不能因他人的毁誉而动摇，不能以一事评定一人的一生，不能因一个过失而抹杀他的功绩。

        第六：固邦本。百姓乃国之邦本，眼下风俗侈靡，豪强兼并，赋役不均，官吏们耍弄诡奇花招，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平民百姓。因此要敕令有司，尽心清理。致理之道，惟在于安民生，安民之要，惟在于察吏治。处于底层的小民没有表达自己意见的机会，他们的疾苦只能被动地由地方官员们察知，即使贪官污吏们的压榨超过极限也无处申诉，起而作乱是他们表达愤怒的惟一方式。微臣认为应该努力发展生产，广泛开垦土地，增加劳力，不误农时，减轻赋税，节约开支。只有生产发展了，人们无冻馁之患，而有饱暖之欢，人心才能安定，生活才能稳定。发展生产必须顺从自然发展的规律，除了思想上重视，朝廷还要制定一系列扶植生产发展的政策，最大限度的调动民众的生产积极性。此外还要限制兼并，制民之产。圣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又云：富则骄，大贫则忧，忧则为盗，骄则为暴，此众人之情也。故执政者应于众人之情，见乱之所从生，故其制人道而差上下也。使富者足以示贵，而不至于骄；贫者足以养生，而不至于忧，上下相安。

        第七：重工商。历朝历代治国皆重农轻商，认为重商会败坏民风。其实不然，民风败坏非商之罪，实人性本趋利也，此皆可用礼法来约束。天下四行，士农工商。圣人有云：无农不稳、无工不强、无商不富。我大周地大物博，南北出产各有不同，商旅不行则货不能通南北，物不能尽其用，民不能得其利，民不利则不富，民不富则国无税，国无税则兵不强，兵不强则天下危。可见重商是富国强民的重要一环。因此微臣认为应该农商并重，朝廷应鼓励发展工商业和手工业，省征发，以厚农而资商；轻关市，以厚商而利农；更加不应该随意增加商税，侵犯商人利益。”

        方觉晓滔滔不绝的陈述着自己的治国理念，一番长篇大论下来不禁有点口干舌躁，而周文帝在一边是津津有味的听着，脸上毫无不耐之色，最后还意犹未尽，击节赞道：“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卿家这一番真知灼见真是震耳欲聩，朕听了也是大受启发。朝中众臣碌碌，只懂唯唯诺诺，卿家却给朕一种众人皆醉你独醒的感觉，难得卿家如此年青就有如此见识，在地方再历练几年，来日必是一朝宰辅之才。”

        方觉晓清了清有点沙哑的喉咙，谦让道：“皇上过誉了。这只不过是微臣闲暇之时的一些想法，大多是纸上谈兵而已，并未经过实践检验，存在许多不足之处，还有待他日一一验证。”

        “很好，卿家实事求是的态度朕很欣赏，不象一般儒生，只会夸夸其谈，满口仁义道德，治国却一窍不通。卿家下去以后把今日对朕说的这几个建议拟一条陈上来，朕还想多看看适当时候再和大臣们商议能否推行，不过要想全部推行，只怕难度很大。”

        “皇上明见万里，微臣谨尊圣旨。诚如皇上所言，要想全部推行微臣的想法，朝野阻力必大，这一点微臣明白。很多事情并非是一蹴而就的，一项新政策的顺利推行是离不开天时地利人和的配合的，勉强为之可能会适得其反。微臣认为，振纲纪和重诏令应首先推行，此举是为了重塑朝廷的权威。国之所以为国，德也；君之所以为君，威也。故德不可共，威不可分。德共则失恩，威分则失权。失权则君贱，失恩则民散。其他可缓缓图之，或先由地方试行，再普及全国。”

        这一番言语说得周文帝频频点头道：“爱卿言之有理。加强地方监控刻不容缓，既然卿家有意地方任职，朕就委派你担任地方郡守，代天巡狩一方，节制地方官员，必要时可便宜行事。希望你可以一展所长，做出些成绩。”

        “臣谢主隆恩。臣到任地方后定必尽心尽力，不敢有负皇上所托。”

        “不知卿家还有其他要求没有？”

        “其实对臣来说，任何地方为官都是一样，不过对于任职的地方，微臣有点私心。因为外放之后微臣再也不能时刻聆听皇上的教诲，为了方便沐浴天恩，微臣恳请外放的地方不要离京城太远。”

        “好，准奏。朕前些日子听闻云阳郡有个空缺，待确定以后再通知卿家。你说了半天也累了，先行退下吧。”

        “谢皇上恩典，微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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