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权相 (1 / 2)
        方觉晓回到府中大厅刚刚坐下，闻讯赶过来的王复见到他便想向他汇报一下府中这几天的情况。方觉晓只是摆了摆手道：“王叔，你是跟随先父多年的人，以后府中一应事务无论大小你自己拿主意便成，不用再来问我。不过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想请教一下。”

        王复收起手中的帐本道：“多谢公子信任。些许小事以后王复会自己处理，不过一些大事还得由公子来决断。公子有何疑问，王复定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方觉晓对王复前面的话不置可否，沉吟了半晌才道：“王叔你担任先父的幕僚多年，不知道对先父当年在朝为官的事知道多少？”

        王复努力回忆前事，发觉没有什么印象后，摇头道：“我是老爷在太平郡任上才开始跟在老爷身边的，彼时老爷已调离礼部侍郎一职，当年朝中发生的事老爷一件也没有对我提及，所以王复对此事是知之不详，不过我后来曾经听人说过好象老爷当年是受了废太子一事的牵连才被贬离朝廷的。”

        方觉晓心中一愣，废太子？当初父亲就任礼部侍郎时，其时的太子正是大皇子武仁，武仁被废前夕，父亲就被贬往太平郡，这其中一定有关联。父亲到底在这件事情上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为何直到临死的时候也没有向身边的人吐露一丝半点。而周文帝在谈到父亲时的语气是既惋惜又庆幸，看来当年废太子的事情并不简单。梁安或许对此事有所耳闻，改日再去询问他详细情形。

        王复看着方觉晓脸上不断变幻的神情，关切道：“事隔多年，公子为何突然重提旧事？”

        方觉晓道：“今日我在养心殿面圣时，皇上三番四次提起先父的名讳，但先父却从来没有提起过这段经历，我想当中肯定是别有内情，所以想了解一下。”

        王复思索道：“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夫人应该知道此中情况，可惜跟着老爷去了，要想查清楚当年发生的事恐怕要费一番工夫。公子今日面圣的时候可有什么收获，实缺授了没有？”

        方觉晓听到他提起面圣的事，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皇上已答应委派我担任一方郡守，地点极有可能是云阳郡。王叔你这两日替我去一趟梁府，一来是拜谢梁世叔对我等多日来的照顾，顺便向他提一提我外放的事情，二就是托世叔收集一下云阳郡的资料，毕竟他是户部侍郎，又和吏部的人有些交情，还有向他打探一下父亲的事。另外赵叔和卓叔也是很早就跟随先父的人，可能对当年的事情有些了解，王叔不妨去问一问他们两人，到时咱们再商议商议，我这两天还要准备条陈的事，王叔你先去忙吧，没什么事不要打扰我。”

        王复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只剩下方觉晓一个人在静静的想着事情。

        方觉晓写好条陈递上去两日后周文帝下旨相召他到养心殿议事，他赶到后发觉殿内除了周文帝还有一人，此人并非旁人，正是当朝首辅，权倾朝野的夏昭日。

        对于夏昭日的发迹经过方觉晓也有些了解。他先祖夏勇是随大周开国皇帝一起征战的功臣，本名夏石头，因作战勇敢，被赐名一个“勇”字，并受封威武伯。传到夏昭日父亲这一代时夏家已开始没落，夏昭日科举屡考不中，最后通过托人找关系才谋得周文帝的近身侍卫一职。这差使虽然地位不高，但可经常伴驾，是一条晋升的捷径。有一次周文帝要出巡，仓促间找不到仪仗用的黄龙伞盖，周文帝很不高兴，借用《论语》中的一句话问道：“是谁之过欤?”其余随行人员都膛目结舌，不知所措，吓得不敢吭声，只有夏昭日应声答道：“典守者不得辞其责”。这句话是对《四书》上“岂非典守者之者过邪？”的巧妙变通。周文帝顺着这宏亮的声音看到了夏昭日，见他仪态俊雅，机灵善辩，不觉喜欢起来，从此让他总管侍卫队。夏昭日其人善于察颜观色和揣摩上意，做人八面玲珑，周文帝对他的办事能力极为满意，以夏昭日办事干练为由，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提拔他。周文帝初期执政时亦可称得上是一位英主，但他好大喜功，乐于巡游，后来更加讲究享受，还大兴土木。为自己建造了宫殿及花园，以作退闲颐养天年之所。这些都需要大把的钱，然而周文帝又不愿意动用国库。夏昭日其时任户部尚书，掌管财政大权，用各种手段聚敛钱财，比如侵吞、贿赂、索要、放债、开店、收税、盘剥盐商等。他命令外省三品以上大员都要进献，在京各衙门长官要捐出俸银，盐商要捐银几百万两。夏昭日还实行议罪银制度，就是让有过失的官员，以交纳罚银代替处分，少则数千两，多的几十万两。这样地方大员就有了公然向皇帝行贿的名目。这些“议罪银”不入国库，交到内务府，入周文帝私囊。夏昭日多方搜刮勒索，使得原来入不敷出、需要户部补贴的内务府，没有几年就扭亏为盈。就是个别的大员并无过失，但想继续升官的大员自然也走上向皇上献财富的捷径。这种制度有效地弥补了周文帝巨大开销的缺额。夏昭日还热衷于办贪污案子，但他处理贪污案并不是为了整顿吏治，而是因为这些被抄没的家私可满足周文帝挥霍之用。周文帝能够随意享乐，当然对夏昭日就更加依赖。从此他加官晋爵、平步青云，一跃成为当朝首辅。各地的封疆大吏纷纷攀附夏昭日。夏昭日当权后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庇护贪官，收受贿赂，但周文帝依然对他宠信不减。尽管周文帝诛戮了一大批包括封疆大吏在内的贪官污吏，但官场的贪污聚敛之风未有丝毫的收敛。其重要原因就是身为官场贪污之首的夏昭日，却安然无恙，照样升官发财，教天下臣民如何心服。故夏昭日一日不除，吏治一日难清。

        周文帝见到方觉晓，笑着道：“方卿家来得正好，朕正和夏爱卿商谈你外放的事情。”

        方觉晓分别向周文帝和夏昭日行礼后道：“敬请皇上和相爷训示。”

        周文帝道：“云阳郡前郡守已丁忧回家，不过云阳郡情况有点复杂，还是先让夏爱卿对你解说一下。”

        夏昭日沉吟道：“自从皇上让臣查一下云阳郡的资料后，臣发现云阳郡的世家势力十分庞大，在这些世家大族的阻挠下，朝廷政令难以通行，上缴的赋税也是最少的几个郡之一，朝廷一直有心整顿，但派去的几任郡守都找不到有力的证据，以致这些地方豪强为祸乡里，臣是深表痛心，然而所托非人，徒呼奈何。臣看了方学士上的条陈，对学士所说的地方弊端是深有同感，皇上的爱民之心都被这些无法无天的人破坏了，臣身为首辅是难辞其咎。现在整治地方正其时也，臣一想到这点是兴奋得几天几夜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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