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论政 (1 / 2)
        周文帝看着方觉晓道：“卿家殿试时作的文章朕仔细看了几遍，卿家主张肃正纲纪，重典治国，但是前秦‘以法为教，以吏为师’，结果二世而亡；自秦汉以后一直是独尊儒家，提倡以仁义治天下，，克己复利礼，到我大周武帝时父皇锐意革新，以刚严治天下，群臣随即多有抵触，阳奉阴违者不计其数，此中情形朕当初耳闻目睹不少。不知卿家对此有何看法？”

        方觉晓应道：“秦朝的失误只是已并天下而任法不变，忽略了文治教化，须知道马上得天下易，马上治天下难。而在秦之后儒家兴起，成为各朝各代的执政指导学说。微臣一直认为百家学说都有其优劣之处，治理国家应在儒家的基础上博采众家之长以弥补儒家的不足之处，儒家学说的最大缺陷是过分相信道德的功能，忽视了法制建设，导致弊病丛生。因此礼法并重，文武并用才是长治久安之术。”

        周文帝道：“父皇励精图治十三年，使得我大周钱粮充足，国富民强，朕是受益良多，为了体恤百姓，还特意免去一年赋税，对有功的朝廷官员朕也是不惜赏赐，厚结其心。朕还在当太子时太傅常教导‘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朕一直也是身体力行，然地方匪患还是一直不断，怪不得旧时父皇常概叹治理天下的艰难。看来正如爱卿所言，王道还需霸道辅。”

        方觉晓道：“大臣之用天下，当维持天下之治体，而末节不与焉。治天下有定体，大抵宽大乐易者，有经久之谋；而刚锐果敢者，皆迫切之计。为大臣者，固当培植国本、固结人心，使天下之治至于千万世而不穷焉。微臣认为时移势移，治国之术不能一成不变，应按所处的时势，采取不同的治体和方法。昔日武帝执政时，官场腐败，国库空虚，故武帝镇之而严，雷厉风行，肃清吏治。到皇上登极，四海升平，国库充盈，广施仁政，官员百姓皆沐天恩，然时至今日，却多有地方官员不顾皇上的仁心，勾结地主豪绅，上下其手，盘剥百姓，官场风气日下，以致各级官吏宁抗朝廷之明诏，而不敢挂流俗之谤议；宁坏公家之法纪，而不敢违私门之请托。实损公而肥私也。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太平盛世宜施优容和缓之政，但这种仁政却不足以应付当今的多事之秋，需用严毅刚果的手段来救危扶倾。”

        周文帝叹了一口气道：“朕从宽为政，本意是爱护我大周子民，不想有苛吏鱼肉地方，想不到却养出一批龌龊官吏。朕虽然久处深宫，但早有耳闻，如今的官是‘官不在高，有权则名；职不在长，有银则灵’。‘谈笑有商场，往来皆灶丁’，这就是现在我大周朝的官员。”语气越说越沉重。

        方觉晓出言劝解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无论是历朝历代吏治都是个大问题，武帝时采用严刑峻法对待贪官污吏，还设立了奖励官员的‘养廉银’制度，结果那些贪官污吏收敛了一段时间后便故态复萌，有的甚至变本加厉。”

        周文帝闻言是心有戚戚，他当初即位以来，已经杀掉了两个大学士，一个大将军，黜掉几名封疆大吏，可谓煞费了苦心，但过后那些官员却依然故我，震慑不大。

        两个人默不作声。

        周文帝道：“朕虽然年纪已老，但心里却如明镜一样，眼下这世道早已非当初的太平盛世，那些王公大臣们平时嘴上满口忠君爱国，说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实际上个个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为的都是自己的利益。朕何尝不懂得治乱世用重典的道理，只是其中牵扯太多，牵一发则动全身啊。”

        方觉晓听了周文帝这一番诛心之言，知道这时是自己表现的时候，连忙上前下跪表忠心道：“皇上息怒，臣方觉晓愿意为皇上分忧。”

        周文帝看了方觉晓一眼，怒气稍平，道：“起来吧。朕也是难得发发牢骚。”

        方觉晓起来后恭顺的站在一旁。

        周文帝道：“朕总算明白当年先皇为何不顾群臣反对，执意用严刑峻法治理国家了，非是父皇心狠，实不得已而为之也，然世人多以为父皇刻薄寡恩，却不知道父皇实是用心良苦。”

        方觉晓恭声道：“先皇是守成君主，在位期间虽然不曾有盖世武功，但把国库扭亏为盈，于我大周朝是功德无量，然而一味靠严刑峻法镇压，只能取得一时成效，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周文帝惊异道：“卿家提倡‘法天下’，朕还以为卿家是赞同父皇的治国方针的，难道卿家还有别的见解？”

        “仁义恩厚，此人主之芒刃也；权势法制，人主之斤负斧也。势已定，权已足，乃以仁义恩厚而泽之，故德布而天下有慕志。”方觉晓朗声道：“微臣认为先皇的原意是好的，礼法并重。只是制定的法律过于繁杂和苛刻，既不利于普通百姓知法守法，也容易导致司法官员徇私枉法。治天下之道，不病于法制之不详，而病于法制之过详也；不病于政令之不严，而病于政令之过严也。是以皇上亲政以后废除了先皇时的不少法令，虽然可以体现皇上的仁爱之心，但是在具体操作时办事的臣子为了迎合圣意，不免有些矫枉过正，把一些好的法令也废掉了。”

        周文帝点头道：“爱卿说得有理，朕事后亦曾细细思索，当初确是有些孟浪，不过事隔多年，现在要旧事重提的话，只怕朝中又要吵个不休。现时西北未靖，东南又有民乱，值此多事之秋实不宜再另起一番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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