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论政 (2 / 2)
        “此事可缓缓图之，且不宜以皇上的名义直接颁布命令，先帝昔日曾赐封过不少模范官员，有好几个都是地方大员，皇上可以以弘扬先帝功绩的名义派遣几个得力干将进驻那些地方，重新起用旧制，或是对先帝旧制改头换面后再推行。这样做一是可以展现皇上的仁孝之道，二来可以减轻王公大臣对此事的抵触情绪，三就是皇上可以借此机会试行一些新政，毕竟那些地方经过先帝多年的整治，与其他地方相比，那里的士绅百姓接受新政的程度也会高一点，便于新政推行。”

        周文帝拍案叫好道：“爱卿这一番说话可以看出卿家是老成谋国之辈，朕当细细思量再作决定。好一招‘借尸还魂’，看来卿家还熟读兵法？”

        方觉晓谦逊道：“微臣少年治学时对孙子兵法有所涉猎，不过孙子兵法博大精深，微臣只能窥其皮毛而已。”

        周文帝笑道：“爱卿之才人所共知，只不过就连朕在内，还是远远低估了卿家的一身所学，卿家其志不小啊。”

        “微臣谢过皇上赞赏，先父常常对微臣教导：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微臣时刻铭记在心，以此来鞭策自己。”

        “方宏方卿家卿教出个好儿子啊，相比之下朕甚是惭愧，正所谓养不教，父之过也。”周文帝幽幽的叹道。

        方觉晓连忙回道：“皇上言重了，皇上胸怀天下苍生，日理万机，还不忘延请名士大儒指导皇子皇孙的学业，皇子个个贤亮不凡，皇孙也是乖巧伶俐，实是我大周朝之福。”

        听了方觉晓的回话，周文帝不由笑道：“卿家倒是会说话，想当初你父亲可没你现在那么圆滑。”

        这一下方觉晓内心更好奇了，今日周文帝口中三番四次提到先父方宏的名字，看来好象是意有所指，回去以后自己一定要好好调查一下先父当年的事。记得年幼之时先父常常长吁短叹，郁郁寡欢，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满面带笑。从苏老夫子的口中得知，父亲一直以“除天下之患，安天下之民”为己任，只是为官刚直，屡遭奸人所害，以致仕途上一贬再贬，最后终老于平安知县任上。由于受到父亲的影响，他少年时便立下宏愿，要重建天下秩序。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阅历的进一步丰富，深入地方的所见所闻还有方宏宦海沉浮的经历以及苏老夫子的言传身教，令他明白了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同时对社会现实和官场的黑暗有了新的认识。只有做官才能议国事于朝廷，利庶民于治下。他翻阅史书每读到君子被小人陷害以致壮志难酬时常掩卷长叹，然而朝中总是阴险小人倍于谦谦君子，要想有所作为的同时可以保全自己，不讲究策略与技巧是不行的。于是他在苦读诗书的同时研究权谋之术，渐渐的，他对权力的渴望也是越来越烈，因为他明白，只有手握大权才可以让他立身扬名，建功立业；才可以实现他和父亲“兼济天下”的抱负；才可以让他有一种掌握自己命运的感觉。所以他不顾苏老夫子的劝说，毅然通过科举考试投身官场。

        心神恍惚间，忽然耳边传来周文帝的问话：“卿家来自于地方，对如今地方治理的弊病可有看法？”

        方觉晓收拾心中情怀，思索一会道：“先父担任地方官时，微臣有时伴随其理政，对地方弊病略知一二，只是其中或有不敬之处，还请皇上恕微臣直言。”

        “卿家只管道来，朕恕你无罪。”

        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思绪，方觉晓缓缓道：“目前地方上世家大族势力庞大，已形成尾大掉之势。国家国家，家是小的国，国是大的家。但在这些世家大族的眼中只有他们的小家，完全将家族利益置于国家利益之上，横行地方，欺凌百姓。至于朝廷委派的地方官员，或与其同流合污，或权柄被其架空，地方政务皆被他们把持。这些世家大族大多奢侈成风，平时以侈糜相竞，地方风气败坏，民众道德水平严重滑坡，以致‘今世贵空爵而贱良，俗糜而尊奸；富民不为奸而贫，为里骂；廉吏释官而归，为邑笑；居官敢行奸而富，为贤吏；家处者犯法为利，为材士’。扰乱社会风气，此弊一，弊二就是地方民众饱受其苦，一旦遇着天灾人祸，百姓们流离失所，他们却乘机兼并土地，大发国难财。更有甚者，朝廷所拨下的赈灾钱粮，他们亦会上下其手，想办法挪为己有。这样一来，得益的是这些地方豪强，怨恨却归于朝廷，一朝不慎就会惹起民乱。故匪患民乱不靖，非民众不易满足难以统治，实官逼民反也。微臣认为，打压地方势力，加强中央权威是当前刻不容缓的事。”

        等到方觉晓说完，周文帝面上已是怒意密布，最后拍着面前的桌子恨恨的道：“朕早知这些人可恶，但想到他们的祖先大多是有功之臣，所以对他们的恶行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对于朕的宽容，这些人却不知收敛，无法无天到了如此地步，看来太平日子过多了，他们也忘记当年先帝的霹雳手段了，看来他们是要逼朕拾起先帝的屠刀。”

        养心殿内响起周文帝的咆哮声，方觉晓感受到这位九五之尊心中的怒气，一时之间也不敢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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