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36年前的争吵
  时过境迁这个词总有无限内涵，只要放在嘴里，就能咀嚼出无限的味道。

  “不要再说了，你以后再也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我永远也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她非常生气，以致用方言骂了他，又自己委屈含泪，不让自己呜咽出声，继续发表自己的愤懑：”从来都是这样，你除了指摘我指使我做事，从几十年前的时候开始，你还会干什么？你从来不干。你的奶奶指责我，你妈妈责骂我，你只会指使我，当我是牛马吗。“她招呼小孙子过来喝水，醒了一下鼻涕，很明显她真的很伤心，开口都带着哭音。”克木比阿（音译方言骂人），早就不想跟你过了，去年前年就跟你说，你出去，分开过，不要再管我。老子（方言很不客气）几十岁了，快六十了，你还在这里说这说那，管这管那，屋里的事不管，管别人的事就聪明，你算什么？“她真的非常伤心，非常生气。

  他抱着另一个小孙子，这个小孙子有点特殊，不能正常活动，是个脑瘫儿。他抱着这个可怜的孩子，坐在另一端，用无辜的眼神望着她，辩解一句：”我说什么了，我又没说什么。“他总是苦着一张脸，一张老涩的脸。

  我去厨房刷碗，中午她煮了面条，里面有年糕，和每天一样，她-我的母亲，总是煮的分量很足，不存在吃不饱的情况，实际上，我们每个人应该多吃才有可能完全吃完，这大概就是以前就留下来的毛病，生怕她的孩子们吃的不够饱。”我来洗我来洗，你不要管这个。“我比较强硬的把她挤到一边去，又无奈的说道：”妈，又生什么气啊，有什么好生气的啊！“她用解开的围裙查了一下手，报怨的说：”我为什么生气，你看他，我用手机给小烁拍视频，骗他说会发给张老师，让他好好跳舞，你爸就说不要总是发这个，孩子这么小，不要还总是出风头，有什么风头出的？他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喜欢出风头了？啊？这么多年了，他只知道说，他的奶奶妈妈亲戚姊妹说我的时候，那样的不讲道理，怎么不见他说，之前你奶奶过世的时候，他的弟妹甚至子侄那样对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说，他为什么总这样说，啊？“我没再说什么，我也无话可说了，只能安静的刷碗。她转身去到大厅，直接生气的继续说着，像个被点燃的炮仗，火气不尽，气难消。

  ”早受够了你的无事生非的说话，是不是感觉世界上就你最聪明，其他人就都是傻子，啊？我告诉你，早就不想跟你过了，你早点给我滚出去，如果不是几个孩子在维系着，我们早就结束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我跟你说，没有了。“她有些颤抖的坐到一张椅子上，望着电视画面继续说道：”我果断时间时间就出去，去到处旅游看看，就让你在屋里带小孩，你带得了带不了我才不管，真是**（方言骂人）的，我给你家做牛做马，我做够了。“后面声音没有了，似乎今天的争吵告一段落，我刷完了碗，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感觉真够累的感觉。我今天不太想去劝他们，他们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二十岁了，我参合在其中想当搅混水的泥瓦匠，也是颇感无力。我知道他们从前的事，有记得的，有不知道但是听他们说的，还有听别人说的，我大概也能猜出当时的那些年景，他们是怎么过来的，是经历过多少苦难过来的，当真是气难消，意难平。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因为忘记或者放下了，一切也都能缝缝补补的回来，至少不能再坏了，都说冬日的阳光落在老人的脸上最温暖，但冬日的太阳也离老人最远。我也想着曾经的那么多不幸，那么多苦难，那么多煎熬的折磨，那么多的青春耗费，最终是不是放下了，看开了就好了？我想应该可以的吧，直到有一天，我回头看看曾经才发现自己也并没有完全放下。当有一天忍不住回首的时候，我们总是会更清楚的记得某个不幸开始的时刻，会有一丝奢望，要是能回到开始的时候，该多好。生活总在继续，当没有足够的希望的时候，我们回首的每一丝奢望，就会变成当下的每一种无望，我想啊，这才叫生活的绝望吧，它总是延续每一种存在，不论是现实可见的，还是不可见的现实。

  父母的争吵不是现在才出现的，更加不是今天才开始的，用她的话说，在结婚在一起的时候注定了以后的争吵。从第一个孩子出现的时候，从第一个分歧出现的时候，从第一个不认同出现的时候，从第一次婆媳冲突的时候，从第一次委屈的时候，从第一次妥协而没有得到足够谅解的时候，这一切的种种，当得不到完全的解脱释怀，就注定了每一样的争吵，注定了每一步的渐行渐远。

  人间多寂寥，最不堪的，是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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