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轩轾
  那是母亲和叔叔当初借了几万块钱在乡村修的三层小楼房，所有的后事都是叔叔的侄子办理的。房产证至今没有母亲的名字。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对这种涉及到利益的家事没有意识，直到叔叔去世，开始咸吃萝卜淡操心。

  也许她觉得无所谓，反正都是给小女儿的，也许她从未想过等她老了父亲还是会接她回去的？从未想过我们都是有责任赡养的？弟弟说“老了还是只有回去”。可是她曾经为了自己的幸福那么狠心的离开了？！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未来也是需要承担压力的？！时常害怕如果父母生病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个越来越临近的警钟，去寺院烧香从来只有一个愿望，希望他们健康，再不敢奢望有别的！

  近两年开始想有关父母养老的事情，有时觉得自己老了可能还不如他们。一个生了五个孩子的母亲和一个生了四个孩子的父亲。

  母亲可能永都不知道我上初中那会是怎么在院子里七拐八弯缝完了一床被子的，被针刺破的手指钻心的疼。当时心里想为什么别的同学的被子都有大人缝。更不会知道我第一次例假是什么时候来的。

  可是我却在三十多岁的年纪开始担心父母养老的问题。她不应该心里只有小女儿。有时我也矛盾，一个陪伴了别人尽二十年的母亲，但凡心里有我们为什么房产证上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从未想索取什么，可连起码的减轻负担的远虑都没有，实属想不明白。你愿意给小女儿可以理解，可我为什么偏偏要被伦理道德和良心捆绑着去尽一个仿若别人的孝？去担心想念一个常年在别处付出的母亲？某些时候，我是自私的，但讲道理。过年买什么都买双份，因为没有办法偏袒谁，要买都买，要不买都不买。同样的东西寄两个地址，能力有限，这样的事情心里多少有些抱怨，但无奈。

  那房子如果拆迁可能没有母亲的份吧？不懂，也不想了解，爱怎么怎么吧，水来土掩，兵至将迎。如果那孩子懂事孝顺倒也无妨！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等吧！都说亲兄弟明算帐，可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如果我有能力我会承担一切，可如果没有，能被理解是我唯一的希望。

  刚工作的时候有一个愿望，希望自己能在城里买大房子，把家人接到一起。可现实太饿！

  那一年父亲来看我，我竟然连一张像样的床都不能给他。那是父亲第一次踏上母亲出生的土地。我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的，也许是想看看自己的女儿过得好不好，同时也掺杂着对母亲生活过城市的一种好奇？！他跟我聊起离住宿不远处的那个公园，他是有多渴望每天可以在那个公园里散散步啊？！我上班的时候他在住宿给我煮好了饭菜，那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下班后回到住宿有至亲做好了饭菜等着自己。

  那是我第一次给父亲剪脚指甲，他弯不下身，我倒了温水把他的脚放进去，看见父亲的脚指甲里好像有泥土，怎么洗都洗不掉，那是常年做庄稼的双脚。心里难受。第二次是2017年的春节，他刚从地里回来，大冬天赤裸双脚，指甲里依然装满了泥土。不是脏，是真的洗不掉。就像绘画的人手上总会沾染一些颜料一样。那年春节我跟着父亲下了一次地，回去总共就呆几天，还整天看不见人影，这种感觉我不喜欢，索性就跟着去了，目的是可以更多的时间呆在一起。

  他们做大棚蔬菜，需要清理掉里面剩下的蔬菜等来年种上新的。我看见河塘边丢了好多莴笋，父亲说都不要了，觉得可惜。这是乡村人的“奢侈”！我闻见泥土的气息，还是小时候踏过的那片土地，一望无垠。我站在田埂上望着那片土地许久，眼前浮现出当年的丰收景象，可如今格外萧疏。一眼望去全是竹竿搭建的白色大棚。仿佛还可以听见那个女孩丢失钥匙被年轻气盛的父亲追打的哭声……还可以看见那个女孩蹲在池塘边捡落在地上的凤仙花……还可以闻见烈日当空躺在地里瓜果的清香……还可以看见那个河塘里游泳差点被淹死的小女孩。苦乐参半，转眼只剩半生。

  某作家在书里提及，每个孩子都应该在乡村生活数日，有过亲近自然的心性更接近植物性，没那么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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