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在培训班，何苑遇上了金碧，这才知道，原来金碧和秦放因她的婚礼结了缘，已经在一起了。她有些惊讶，金碧羞羞地低下头去，将两人认识的过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那日她进了酒店大门，就见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光亮，靠在墙边噙着烟头，双手握着手机打字，她猜应该是伴郎。这时，从厅里拥出五六个男男女女来，都认得他，热络地叫他秦总，将他围在奉承的目光中。他叼着烟，眯眼与他们说几句，带着清淡的笑容，成为那一团人中的中心人物。金碧是大胆的，心里虽是惴惴的，步态看起来却是有千万分的把握，待他们散了，她才走上前去，礼貌开口：“我是新娘的同事，请问，何苑的婚礼是在这个厅吗？”明明厅门口就放着孝真和何苑巨幅的婚纱照，金碧却明知故问，太过明显的搭讪，秦放挑眉一笑，这笑意味深长，也是一本正经回答：“是，就在里头。”说着伸出手来，两手相握，秦放加重一些力道，正要收回去，金碧又抓住，让掌心相对的时间更长一点。后来，他又跟着新郎新娘来敬酒，正站在她身边，杯子与她的一碰，说：“玩得尽兴。”大厅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就浮在一片灯海里，放着沉醉的亮光。她知道秦放不过是玩玩，追求感官的满足，不入心的，可她却是飞蛾扑火，她是有目的的，她想和他结婚。金碧对她很殷勤，帮她占位置，拿字帖，何苑因为她的热情熟络，话也多了起来。何苑虽知道秦放，对他的为人并不十分了解，现在金碧又如此真诚地说起这事，显然是求她的回应的，且是渴望认真的回应的，她却无法说出一些可供参考的立场，心中更添几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反过来就听得更加认真，以回报她的真诚。两人都没有拿过毛笔，手不停打颤，写得横竖撇捺全部长着毛边，相互看看，都不好意思起来，扑哧一笑，同时抚了抚额，互相安慰进步空间还很大，关系更加亲密一分。

  孝真是爱热闹的人，经常邀约朋友来家里玩，把家弄得门庭若市。没过多久，秦放就开始带着金碧去何苑家做客。每次金碧来都穿得隆重热烈，头发的样式都不重样，扎一个马尾，还要在辫子上绑三条细皮筋，在耳后还要别上一个白珍珠发卡，衬得她雪白的皮肤，格外风情明艳，何苑却只是匆匆梳妆一下，头发一丝不苟贴着头皮，略显呆板，但她不在意。秦放、酒窝两人何苑是认识的，还有许多新面孔，且越来越多，更令何苑头疼的是他们一玩，至少要到下半夜，十点多了还叫嚷着拿几样冷菜来助兴。起初，何苑是一一笑脸相迎，专门又学了几样菜来展示厨艺，也一直作陪，可到了下半夜，被烟熏了整晚的眼雾蒙蒙一片，尽是血丝，掩了嘴鼻将哈欠往肚里咽。男人们在一起，总喜欢带几句“**”国骂，干一杯酒，指天对地又开骂，也是没有新意的粗口，其他无外乎就是游戏装备、政治的谣传还有相识的美女，越讲越起劲，越讲越放肆。这些话题和措辞对何苑而言都是新的，她感到不惯，听着听着就飘了。金碧则不同，她的心全在秦放身上，她也讲黄段子，愿意与他们逗趣，还能劝酒将人灌醉。两条雪白的长腿夹在秦放的双腿之前，偶尔晃一下，及膝的裙摆晃得人心神荡漾。

  尤其当他们毫无底线地讨论女性时，何苑**，直接插嘴道：“我困了，你们继续。”说得一本正经，听起来夹枪带棒似的，客人们互对一眼，说好好，你先休息。她就起身回房，把门关得不留情面，这不满的声响孝真听出来了。等客人一走，孝真就问何苑：“你怎么能那样讲话。”何苑望着全是菜渣、烟头和酒瓶的残局，语气不善地问：“我怎么说话了？”孝真说：“朋友们开开心心，你主人倒不开心，别人怎么看我？”何苑冷笑一声，说：“第一，我听不惯你们那么露骨地评价女性；第二，我实在不想应酬如此没有营养的胡聊，我宁愿睡个觉，哪里有错？”几次下来，大家也不再来孝真家了。

  于是，聚会的阵地换到了秦放的酒吧。秦放有时候会叫玲玲来作陪，玲玲放得开，每次带头将自己灌个半醉，她会的花样很多，手里拿一把牙签，说我掰断一根，大家抽，谁抽到断的就罚酒，红酒满杯，啤酒吹瓶，敢不敢？酒窝就说，玲玲，在秦放这里真是屈了你，哪里学来这么多的花样？玲玲说，见多了猪跑，好歹也让我吃一口。一帮人要是打牌，她却怎么也不肯上场，秦放就说，你尽管打，输了算我的，赢了你自己收着。玲玲就立马坐下来，说看戏不用买票的事，谁不干？行事说话皆是自自然然，不扭不捏，引得众人发笑。金碧撇了撇嘴，看着眼前细皮嫩肉的玲玲，心中暗自与她比较起来，自己的眼睛没她的大，鼻子没她的挺，下巴没她的尖，心里一阵不舒服，打牌的时候就处处与她作对，提着一口气不松，更在肢体上表现出与秦放的亲密来。孝真也带何苑来过一回，她本来不愿意来，孝真央着说大家都带家属，她也就去了，跳舞也不去，行酒令也不会，只是木木地坐着，偶尔笑笑不说话，孝真怕她默默的模样坏了大家的兴致，心里发急，又没奈何，只在兄弟们面前陪小心，甩些话头给她接，以证明她面虽冷着，心却是热的，自己心中的不快无处可说。日子长了，他也不愿带她出去应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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