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同行普星华 (3 / 4)
        撇开体罚学生这一层，我为自己冤，我哪天不都在按时上课，延时放学，末了还加上了晚自习，搁在全国上下都在为学生减负的今天，我就是摧残祖国花朵的罪人……

        听我这么说着，普星华忍不住感慨道：“你病了，在很早很早以前，不知不觉中。我也病了，在很早很早以前，不知不觉中。我们都病了，在很早很早以前，不知不觉中。突发只是契机，歪打正着，避让不开。性格决定人生，环境‘树’人，时势造‘英雄’，它们通过我们的性格和本能操控着我们。也注定了我们的疯。我们的疯是个死结，从一开始，我们就像被造物者或神鬼预设好程序和结局。而我们在这样的程序和结局面前，连挡一下的螳臂都没有，注定我们的软弱、无力和无奈……”

        普星华愈说愈激动，唾液星子满天飞，但最后似乎都落在我们的耳廓上，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分子，爬呀爬呀，全爬进了我们的心窝里。赞成者说：“瞧这小子，哲人似的！”不赞成者说：“瞧这小子，哲人似的！”

        我干咳了一声，欲言又止。我想说：“有道理，但不深刻。”可我也说不出个什么道道，毕竟我也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应对头难过，是我打住进省精神病院不久后就无奈或者身不由己本能地“制定”出的基本“国策”根本大法，所有一切都得绝对服从于它，都得围着它的指挥棒转，来不得丝毫马虎。即使这样，我还常常不能自己。

        我不得不小心为上时时刻刻精心呵护着我所谓的神经，而且这种呵护现在看来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漫长得让我忍不住困惑了，绝望了，什么时候才能修改我人生的宪法，我也没了底。

        普星华运气真好，不用“享受”我打入院以来“得到”的很多待遇，至少他在我还在省精神病院住院时都从未被绑过。每每说到这，他总是呵呵地傻乐。

        而当我说他不够意思，同病却不与我相怜的时候，他也跟我急：“怎么不够意思，我都与你同行相亲了。”言归正传后，他又说：“瞧你痛不欲生的样子，我也急，可只能干着急呀！”

        每每这时，我都竖起大拇指，没白认了普兄长。普星华就不好意思地笑了，虽然腼腆中是深深的木讷和呆板。我呆滞的面部肌肉也夸张地堆出一张穷开心的笑脸予回应之。

        然后，两人都无言地把右手掌举起，郑重其事地握了握。即便是在病区里几个病友聚在一起瞎聊时。即便握手后我们还是继续聚在一起瞎聊。大伙见了都异口同声：“瞧！这两宝有病。”我们也异口同声：“是啊，我们的确有病，没病来这里发神经！”

        甚至有时，我们手还没抬起相握，就有意识地先向大伙打下预防针：“有病的我们握个手！”然后两只右手庄严地握在一起，偶尔右手完了，再左手，就像某个仪式，或某种宗教。

        我们英雄所为略同，全同。我们英雄所见略同，全同。只是相见恨晚。每每这时，我们就会嗟呼：其实，工作那会儿，“教师”就是我们的宗教，我们只能力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是我们没有死，却用疯的仪式祭了它。

        我正欲说点什么，怎么样也得弄得像个革命志士慷慨赴死英勇就义那样，但普星华脸色突然一黯，抱着我悔不当初：“兄弟啊！其实我比你更暴力！”话匣子打开，普星华已成泪人，真可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说：“你的是小巫见我的大巫了。”他说：“我曾把一个学生的腿给活活地打折了。”他说：“他的耳光不是用手扇，而是直接用皮鞋，一鞋过去就是一个青青的鞋印印在孩子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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