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发作的楚王
        自从去年正月从宫里出来回到王府，楚王赵元佐就基本上整天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见任何人。妻妾仆从稍有不慎，便会被劈头盖脑一通臭骂，骂急了甚至还会顺手操起家伙一顿痛打。楚王府里上上下下战战兢兢，人人自危。

        情况早就报给了皇帝，赵炅只是皱皱眉头，未作任何表示。只是在皇后的一再要求下，才派去了太医给看看。太医诊治后，也不明所以，给开了些当归、远志、茯神之类的安神镇静之药了事。

        重阳日这天，赵元佐一反常态地穿戴整齐，和颜悦色地吩咐下人将书房收拾干净，然后端坐在书房中。上午时分，宫苑使王继恩来到楚王府，说是皇帝在宫中设宴，请一众皇亲国戚在苑中游乐。赵元佐将王继恩让进书房，关起门来，叙谈了有小半个时辰，然后王继恩一个人从书房中出来回宫去了。

        到了傍晚，元祐、元休等几个亲兄弟在皇后的关照下，从宫中出来后便拐到楚王府看看大哥。赵元佐见到了几位兄弟，脸上居然泛出些笑意，寒暄了一通，又说起了今日在宫中宴射的情景，最后也不忘问候一下大哥眼下的身体状况，说是皇帝和皇后都很牵挂云云。大多数时候，赵元佐只是听弟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偶然插句话附和一下，看着天色渐暗，便将弟弟们打发回去了。

        入夜以后，赵元佐将妻妾僮仆全都呵斥回去睡觉，自己在书房里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出来，不慌不忙地抱来一小堆柴禾，认真地堆在书房门外，小心地点起火来，然后从容地走进屋子，转身关上门，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略略地眯起眼睛，脸色平和地看着逐渐窜起来的火苗。

        最先看到楚王府起火的是巡夜的军士。刚从许州召回的侍卫马步军都军头高琼正领着一队禁军经过东华门外，看见冒起的浓烟，便迅速地赶去救火。

        高琼带着人冲进书房时，赵元佐大概是被烟熏的晕过去了；高琼一把背起赵元佐，“噌噌”几步就窜了出来。

        大火还没有来得及延烧，就被奋力扑灭了。天刚亮，火灾情况就被上报给宫里。李皇后听说楚王本人安然无恙，便放下心来。赵炅黑着脸踱了一会儿步，吩咐內侍去把滕中正召来，同时取消今日朝会。

        滕中正奉旨去勘验楚王府火灾，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覆命。

        赵炅铁青着脸问道：“查清楚了？怎么回事啊？”

        滕中正低着头，闪闪烁烁地回答道：“臣奉旨勘检火灾现场，大火似是从书房烧起，延烧到两边厢房，然后被扑灭。书房毁坏严重，其余房屋损坏不大。侍卫司都军头高琼昨夜巡街时率先发现火情，又及时冲进书房救出楚王；虽然火势汹汹，所幸并无人员伤亡……”

        赵炅打断了滕中正的陈述，两眼直盯着他，问道：“是谁纵的火？”

        滕中正尽量语气委婉地回答道：“臣讯问数人，口供一致。昨夜天黑以后，众人都闭户就寝，书房中只有楚王一人。这火……嗯……”他“吭哧”了一下，偷偷瞄了皇帝一眼，才接着轻声说道，“这火应该是楚王所为。臣已奉旨派人将楚王送到中书，听候陛下发落。”

        赵炅移开目光，口中喃喃道：“果不其然，果不其然！”然后摆了一下手，说道，“你先下去吧。”目光竟然变得黯淡而无神。

        不长时间，入内都知王仁睿面无表情地来到中书省，对赵元佐传达皇帝的决定：“赵元佐贵为亲王，而肆意妄为，凶悖恶逆，无视国家典宪，不顾人伦大义。朕为天下父母，不敢徇私，今与汝断绝父子之情。”

        次日，诏书就下来了，赵元佐被废为庶人，均州安置。

        赵元佐却是一付解脱了的模样，接到诏书后，随即收拾收拾，带着家小，头也不回地就出了京师。一家人走到黄山后，突然又追上来一名敕使，宣示诏书将赵元佐一家召还京师，禁锢于南宫。

        楚王府咨议赵齐、王遹，翊善戴玄上疏，以辅导不力，自请责罚。

        （注：遹【yù】，意为遵循；多用于人名。）

        赵炅看了奏疏，叹了一口气，说道：“连我的话都不听，你们还能辅导得了吗？”他叫过王仁睿来，要他去楚王府传达口谕：楚王府僚属一概免于问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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