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我上二年级时，哥哥考上了红校（现在的高中），当时村里就我哥一人考上了。本来应该高兴的事，可要交学费，当时那家境实在没有，没办法，开学了，哥哥就带上了点干粮先去了学校，可第三天就被赶回来拿学费，家里哪里有啊，五元钱！当时那五元钱对我们家来说就是个不小的数目。父母愁的没办法，只能去借了，想想谁家能有呢，父亲就去了村里算最富的程有扩家，因为他当时是工人，吃国家粮的还有工资。五元钱应该会有的。没想到父亲去一说要借五元钱给孩子交学费，那有扩撇着嘴看也不看父亲很是不屑的讽刺说：“三爷啊，说实话吧，我有这五元钱，我也不差这五元钱，可我就是不能借给你！就你家这情况，你说借给你，你家什么时候能还上啊？是吧？所以，我有，但就不能借给你”父亲感到了无比的羞辱与无助！叹了口气低着头回到了家。都天黑了还没借到，哥哥明天必须拿着去上学。一家人愁的没办法。可钱不是别的，说没有怎么也是没有啊。就这样一家人都辗转反侧的一晚上没睡好，父母几乎愁到了天亮，早上，每个人就喝了那么一碗粥，父亲只能和哥哥说让他先和老师说说宽限些天，等借到了给送去，哥哥有些伤心的走了，不知道哥哥到了学校怎么和老师说的，肯定也受了不少委屈。到天黑哥哥没被赶回来，一家人才放了心。

  哥哥那年已16岁了，虽然营养不良，虽然不是很高，但却是骨架大不显的瘦，已是家里男子汉了，放了寒假的时候，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哥哥就推着车子吃力的翻过山上的羊肠小路去山那边的村庄里卖豆腐。如果买的多点，就能大半天卖完回家吃饭，如果买的少，饿时就找个墙角挡着冬天的北风，蹲着干干的吃母亲给他捎上的窝头。有时遇上个好心人会给哥哥端缸子热水喝那就是享受了。几点卖完几点回家。有时回家就天很黑了。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独自一人翻山越岭的去卖豆腐，独自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推着车子走着山路：寒风刺骨冷，汤饭入肠凉。独行黑夜里，惊怕自己扛。想想那时的哥哥好坚强好伟大！

  一天傍晚，哥哥卖豆腐回来的早，就和我们上街去玩，没想到遇到村里那个瘸子和几个小青年在村头玩，看着我们出来，那瘸子就嘲笑道“看这穷鬼家的三个小穷鬼又出来晃荡着玩了”，哥哥听了有些气愤就过去和他理论，没想到他趁哥哥不备狠狠的用他那粗木拐棍一下子把哥哥打倒，哥哥刚要起来，他一下子压在哥哥身上，哥哥毕竟还小，挣扎几下没起来，那瘸子来了精神，骑压在我哥哥胸前，打我哥哥耳光，边打还边骂：“**外来户子还想咋，还治不了你啦？别以为你能卖个豆腐长大了了不得了，照样砸的你死死的”哥哥不服的边挨着打边挣扎，我和弟弟心疼的哇哇大哭起来，那瘸子看看我们俩狠狠的说：“再和哭娘啊似的连你俩一起砸了”我和弟弟吓的不敢大声哭了，可心疼的泪哗哗的流，我攥紧拳头真想上去砸他，把哥哥救起来，可知道自己没那能力又是外来户子不敢啊。就这样村里的小青年看着也不去拉开反而还笑着看热闹。那瘸子打了一会可能腿不给力了就扶着他的拐棍吃力的起来了。看着还躺那里脸被他打的红红的哥哥说：“先饶了你，再敢朝着我咋呼我就砸死你们”哥哥慢慢趴起来，我和弟弟赶紧上去扶起了哥哥。哥哥还想上去和他理论，我和弟弟使劲拽着他往回走，那瘸子看着哥哥瞪着眼回着：“还不服是吧？还揍的你轻，要不再来顿试试，就你外来户子还想咋呼啥？穷鬼什么时候也反不了你！”。哥哥羞气的脸上充斥着恼怒！我和弟弟死劲的拽着哥哥在那群没善心的小青年的嘲笑中回家了。哥哥回到家一头埋进炕里在那里生着闷气。知道哥哥受了屈辱心里难受，我和弟弟在床边抽噎着心里疼着。想想当时为什么不敢上去拼着命救哥哥呢！就是因为是外来户子没依靠吗？人家是村里的大户吗？外来户子就应该这样一次次的受欺负吗？人家叫外来胡子就任人宰割吗？我们的祖先在这里，我们认祖归宗为什么就成了外来胡子呢！原因就是因为家太穷，无人瞧得起！现在想想是那时胆小太老实。可怜的哥哥因为比我们大几岁从小在那里受了太多委屈。所以多年后，当回家遇到那个瘸子时，我会当没看到一样走过去，因为他在我心里种下了抹不去的坏人印象。

  春天来了，每每下午放学或是周末都去地边上挖野菜喂猪。一个周末的上午，我和弟弟还有大娘家的比我大一岁的二哥，还有村里的2个小伙伴去挖野菜，去了几个地边也挖了大半筐了，就在河滩上边的斜坡上的荫凉地里坐着休息，我和大娘家哥哥坐在最前面，他们三个坐的靠后点。这时从河东边沿石路走过来村里一个中年人，这时几个小伙伴就开始喊：“韩老日，大坏蛋，骑着马子上医院，医院没开门，打**大腚腄”喊完就哈哈大笑了起来。我看看他们喊完笑的那开心劲，也莫名的跟着笑了起来，然后还觉没过瘾，在他们又喊了几遍再笑时，我忽的来了种亢奋，刺耳的高喊了声：“韩老日，大坏蛋，骑着马子上医院”没想到这句那人似乎听清了，并且很是恼火，竟急急的就朝这边走了过来，我吓的赶紧低下头不敢看去，大家也吓得都不敢吱声了。不一会，他就呼呼的走到了我们面前，二话没说抬起手就给了大娘家二哥一记响亮的耳光！那声“啪”震的我一个寒战，更加不敢抬头，怕下一个耳光就会搧在我的脸上，二哥随着那记响声落下而大哭了起来，那人愤怒的指责道：“我叫你骂，都多大了还不知好歹？你就是欠教训！”“不是我骂的，不是我骂的，为什么只打我”二哥哭诉反驳着。“不是你是谁？我刚才听的清清楚楚的，你俩离我近，人家这个闺女我知道，很老实不会骂人，你说不是你骂的还有谁？敢骂不敢承认的家伙！”他看了看我继续训大娘家的二哥。“反正就不是我，就不是我”二哥含着眼泪看了我一眼，好在他还是忍下来没说出是我骂的，我心里特难受，知道是愿望委屈他了，想承认却又不敢，这不是挨打的事，是好丢人的事啊！“我看就是你，看你以后还骂不骂，这么大了还不知道好歹随便骂人！一点也不学好，回家和你爹说去吧，我今打你了叫他来找我！”说完就气哼哼的走了。我转脸看着抽噎着的二哥觉得好对不起他。看看他那印上紫红手印的半边脸觉得好疼，他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挎起筐子往回走去，我们也都没个敢吱声的，都悄悄静静的跟在他身后。

  夏秋季节雨天多。那时的大自然赠给了淳朴的人们两种天然美味，都是在雨天过后，只要雨一停路不是很泥的时候，我和弟弟就跟大娘家的姐弟，还有同村的几个大点的孩子，一起去山上拾一种薄薄的软软的像木耳似的东西，村里人都叫“地瓜皮”。雨后不久，山上的草坪上，泥洼处，甚至小石头上，都会伏贴有这样的薄薄的黑黑的大小不一的地瓜皮，小时候，还以为是天上下雨下到山上的呢。因为都在草上面和泥上面，又软软的有点粘，所以总是沾上些泥或草。回家后要洗好几次，干净后做成鸡蛋烫，有时即便不放鸡蛋，只放点盐那也是很美味的东西。每每这时看着家人喝着很香的样子，看到锅里还有些，就感觉已是很好满足。

  还有就是有时雨后院子里那些树下，会长出一种白白的高高的小蘑菇，一簇一簇的很是喜人，我们这些熊孩子们，每每看到这些就争抢着去采摘，把所有树下都搜刮一遍，确定没有了后，就把摘来聚集的蘑菇洗净，放在洗净梧桐树叶上，再放上一点盐，然后包起来，用两块砖支个临时灶台，在上面放几根粗点的铁条，把蘑菇包放在那铁条上，然后找点好点燃的柴火来，在铁条下面点火烧烤，不一会功夫，梧桐叶里的蘑菇就被烧的滋滋作响，稍微多烧那么一会，看着那梧桐叶似乎被烧焦了，这会差不多就熟了，把上面那层梧桐叶慢慢敞开，那香味简直美极了。小伙伴们满脸幸福的你拿一点我拿一点的相互笑着吃着，再相互你拿点我拿点，吃着笑着，那种纯纯的感觉，直到现在还时常想起那种美味，意犹未尽的感觉。那种两小无猜的友情，至今怀念着那份纯洁。

  哥哥上了两年红校就毕业了，我们家也没钱再让他继续学习了，就回家帮家里挣公分养家了。

  那年深秋的一个晚上，队里号召村民们去挑玉米秸，可能因为远点怕去的人少挑的慢，便鼓励大家多挑尽量一次挑完。谁能一次挑180斤重就发给白面夹子饼两个还记工分，挑不够180斤的只记个工分不给饼。哥哥为了挣到白面饼，也就随着参加了。可哥哥毕竟才17岁。村里的壮年挑着都感觉不那么轻松，可以想象出哥哥挑起来有多吃力！压的几乎迈不动腿，绷紧鼓爆着的青筋，咬着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往前挪动，他们有的挑着走到哥哥身边看着哥哥那样，就忍不住哈哈笑着嘲笑道：“程利江，你逞什么能啊？看都快压的走不动了！可别为了个饼压死了那可不值了。”“谁说的？我还走的动呢！你们走得动我就走得动”哥哥也总是不服气的反驳着。就这样，哥哥慢慢的吃力的挑回来那180斤的玉米秸，挣到了两个饼。拿着饼就回了家，一进门就兴奋的喊着：“我挣到饼了，挣到了两个饼”。进屋后就高兴的立即把饼掰开给我和弟弟一人一块：“吃吧，很香的”。把另一个给了母亲，母亲接过饼怔怔的看着他那热气腾腾的涨红的脸就问：“你挑的是多少斤的？”“一次挑180斤的才有饼，挑的少的没有呢”哥哥有点兴奋的回着母亲。“你这孩子，你也不怕压坏了腰？那是让那些30岁左右的壮年挑的，你才多大啊？就去逞能，你爸呢？也不管着你点”“我爸在场院里管着排玉米秸垛呢，他不知道的，再说，我这不也挑的动吗？也没压坏腰啊！”哥哥说完还调皮的扭了扭腰。引的我们都笑了起来。母亲走上前一翻看哥哥的衣领，两个肩膀上都是紫紫的皮上，挤压出一条条的白色鼓鼓的血印子。好几处已经压碾擦的没了皮在出着血。就又吃惊又心疼的说了句：“哎吆，你这孩子，肩膀都磨的这样了！”“没事”“以后别逞能了，你还小压坏了身子就完了”“我都长大了能挑动，没事的”哥哥哄劝着母亲。我和弟弟也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就把饼递给哥哥想让他也吃点，可哥哥笑着看着我们说：“我不吃，你们吃吧，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再给你们挣”我和弟弟心里好感动，觉得有个哥哥好幸福！他自己吃不饱饭，去挑超乎他那个年纪所承受的压力，挣来的饭给父母弟弟妹妹吃，自己何尝不想尝口那平时根本吃不到的白面饼夹子呢！可却依然不舍得吃一口，只喝些水来补充下他消耗的体能。那时也只觉得有个哥哥真好，可却无法体会那时哥哥那超常的付出。现在想起来也是满满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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