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求全（1）
        “我嫉妒他，我恨他。梁宁秋何德何能可以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占据了你全部的心，而我对你百般呵护千般容忍但你却不肯分给我一丝一毫的缝隙容纳我的存在。”我心中对他的冷漠又多了几分，我与他终究是不能相容两人之间龃龉已生，沟壑已存便再也无力回天。

        “朕累了，先回寝殿休息了，贵妃也好生休息。这两日你也是累坏了。”楚凌此时的语气也换成了一副轻松调笑的模样，他松开我的手时我已经没了力气再去撑起自己这副残躯顿时委顿在地上，楚凌蹲在我的面前将一个锦盒放在我的身前，“贵妃，善自珍重吧。”

        那盒里面是一只左手，手心里一道长疤贯穿了掌纹割断了掌心的纹路。“楚凌，你对我二叔竟做出如此残忍之事。”那只手是二叔的手，那手心的伤疤是二叔和令昌去黎山时被尖石划伤露骨做下的伤疤。“这次是只手，下一次就是命，朕也是为了让你安稳些。”

        我将那只断掌紧紧地搂在胸口，“楚凌，我恨你。”我对着殿门疯了一般的怒吼着想要站起身冲出去与他拼命，却被门口的宿卫军用长矛拦在殿内，几个宫人又拽着想让我安静下来。那几个宫人不足为惧我夺过一个宿卫军的佩剑冲了出去直直向楚凌的后心刺去。

        楚凌感受到身后的杀气侧身躲过，玉书在一旁着急的向宫门外的宿卫军大喊救驾被楚凌制止。“朕与她的事情用不着外人插手。”楚凌也是不甘示弱拔剑抵挡我的攻势，此时的我状若疯妇再没有什么顾忌。“你若是想让你二叔送命，便继续违逆朕。”

        我与他双剑交锋脑海中的恨意蒙蔽了我的全部理智，“你若敢要我二叔性命，我杀不了你却能了结我自己。”楚凌闻言收剑回鞘冷然看着我，将剑随手扔到了玉书的怀中，“你若伤了一分朕便让柳哲伤一分，你若伤一寸朕便让柳哲伤一寸。你若是死了，朕也不介意让柳氏满门为你一人陪葬。”

        如此，我无话可，他眼中带着得意猖狂的神色大笑着离开，心上的怒火顿时散去那把剑也被我扔在了地上。剑落地时的‘当啷’一声就如同我的命运一般被人随意操纵践踏。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心灰意冷四个字能一笔带过，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一脚踹进了初春刚化的湖水被寒意吞噬了周身。

        终是无力支撑在迈进殿门的那一刻眼前一片漆黑摔倒在地，闭上双眼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只能听到蓝芷焦虑的呼喊和匆忙的脚步声。若是能一直这么睡着不再去想那些事情，我只想回到当年还在司空府的日，父母还在，身边的人也都在。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坐在一起。

        “父亲，母亲。”弋阳侯府那棵老桂花树下父亲和母亲正笑着着什么，母亲的鬓发上落上了花瓣父亲温柔的为她摘了下去，母亲低头绣着花，我看见我自己牵着令昌跟在二叔的身后，二叔端着一盘厨房新作的桂花糕进来，轻轻抚摸着令昌的头发又对着笑着。

        我只能看见他们的唇上下张合着却听不到丝毫的声音，努力的奔跑到他们的身边在我触碰到令昌肩膀时却扑了空，穿过了他的身体，令昌并没有收到任何的影响继续和二叔有有笑。二叔端着盘走到我的面前对我这是厨房新作的桂花糕让我尝尝。

        我笑着想要去拿在低头时却看到那个盘里放的不是什么香甜的桂花糕而是一只鲜血淋漓的断掌，二叔脸上的笑容也被惊恐和怒意所取代。“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二叔用那只没有手的左臂指着我，他的血那么热滴滴答答的流淌着，我看着他的血在我的脚下蜿蜒流淌着。

        “孽障，你为什么不救你二叔。你明明可以，你明明有能力救他。你难道想看你二叔死在牢里么？”我听见父亲的声音在我身后暴喝，慌乱的转过身看着父亲的怒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印象里的父亲从不曾如此动怒过，今日在这场梦里他对我却是如此的失望。

        “孽女，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你答应过我什么。”父亲掐住我的脖将我提起来，我整个人悬在空中嘴里却是不断的着，“我答应过您救二叔出来，我答应过您的。”“你做到了么？”父亲蓦的松开手我从半空中跌落在地他一个耳光打在我的脸上让我感受到父亲从内心深处的怒意都集在这一巴掌上。

        “父亲，我让您失望了，我没有做到答应您的事情。是我的错。”此刻我只能跌坐在地捂着脸颊看着父亲和二叔听着他们的指责，是啊，我太没用了。竟然没有发现从头到尾都是楚凌圈套，他从一开始就是想要利用二叔将我囚禁在宫里。

        我明知道他是要报复，但却对他还是抱有希望，本想着利用他的爱却忘记了他曾经过，终有一日会让我跪着求他。我真的太大意了，但如今把自己送进了这座四方的牢笼里，我无力反抗也救不了二叔，自己如今都是泥菩萨过河了，还妄想去救二叔。

        眼前一阵水雾升起遮住了眼前的景物，在这迷雾之中只能闻到一阵令人安心的药香听到轻浅的鼻息声，伴随着心跳的还有令人安心的让我熟悉的体温，会是他么？他回来看我么，还是我想的太多奢求的太多。

        我想要喊出他的名字但是喉咙却像是火烧一样疼痛难忍，“水，水。”喉咙的痛让我话的声音变得喑哑难听，像是烟熏的倒嗓了一般，呕哑嘲哳难为听。“姐慢些喝，还有的。”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着话的人甚是眼熟，“蓝芷……么？”

        蓝芷闻言喜极而泣道：“姐终于醒了，再不醒奴婢可就得去庙里请大师来诵经了。”我想要坐起来伸出手示意蓝芷扶我起来。蓝芷欲伸手扶我但却被另一双手扶住了我的肩膀，“蓝芷，去多拿几个软枕过来。”

        那声音温柔动听像是春日的阳光融化了冰雪一般温暖动人，我看着熟悉的面庞却是如临大敌，不自觉的向后缩了缩身也打了个冷颤。“怎么了，可是不舒服？太医令就在外面候着让他进来看看可好？”

        楚凌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想要试探我额头的温度却被我嫌恶的一把打开，“别碰我，你出去。”无力的指着门口的方向转过头看着另一边，眼泪不自觉的从眼眶里掉了出来。看到他我便能想到二叔的断掌，父亲和母亲的死。便能想到梦里父亲对我的指责，二叔对我的埋怨。

        “怎么，你刚醒就要撵我走么？你这样对我可是有违了礼法，三纲五常都被你丢到了哪里去了。”听他的话无力的垂下胳膊转了个身背对着他，深呼吸了几下平静了心绪后努力让自己做到平静。“陛下，臣妾病体未愈怕过了病气给陛下，还是请您早些回去休息。”

        楚凌没话只是盯着我的脊背看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你若是少些倔强那该多好。”怎么可能呢，若是真是做到了平和温顺那我还是我么？不过就是一个提线木偶让人牵着逗着再没有什么所谓的思想和心事。

        “本想着让贵妃搬宫，但你既病着那就继续在这里住着，养好病再。”楚凌罢起身拂袖离去，临出门时吩咐守在门外的离陌让他多调些宿卫军到逸仙殿偏殿，美其名曰保护贵妃安全，实为软禁监视将我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他的范围内。如此我失去了我的全部，包括自由，但幸好，我还能想着宁秋聊以安慰，如今也就只有这记忆属于我他再也夺不去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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