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偷天换日的是与非 (2 / 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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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偷天换日的是与非 (2 / 7)
        先就「武」来说,它包括一切中国传统武术中的技击功法;举凡拳、掌、指、脚皆可发力吐劲,以及各种兵刃、暗器的用法等。作为一名武侠小说家,他不必精通武功,却一定要具备基本武术常识;方能自圆其说,以假乱真。上焉者更可依据「九虚一实」之理,翻空出奇,将武技文学化、艺术化乃至神化。究其本源,则大归于老庄哲学。

        老子《道德经》所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所谓「道之为物,唯恍唯忽」;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以及「柔弱胜刚强」、「无为而无不为」等奥旨;与庄子《逍遥游》、《齐物论》、《大宗师》、《天下》诸篇所述「至人」、「神人」或「博大真人」境界,固多涉及神秘主义(玄学)的「纯粹体验」,实为参悟「武学」至理之无上心法。高明的作者加以巧妙运用,当能超凡脱俗,而臻武侠小说美学极致。有之,则自还珠楼主始,金庸殆为「第二乘」。

        就拙见所及,金庸表现在《射鵰》中的武学修为与意境,大抵可分为以下三个方面:一、技击功法──最上乘者计有王重阳之「先天功」、段皇爷之「一阳指」、洪七公之「降龙十八掌」、黄药师之「弹指神通」、欧阳锋之「蛤蟆功」及周伯通之「空明拳」;次为「九阴白骨爪」、「兰花拂穴手」、「落英神剑掌」、「旋风扫叶腿」、「铁掌神功」、「逍遥游」拳法、「大手庸掌法及丐帮秘传「打狗棒法」等等,或刚或柔,各具威力。(按:以上均为新版所定名目。)其中,除王重阳与段皇爷所擅奇功业经作者予以「偷天换日」姑置毋论外,新、旧版所列各门武技则有得有失,瑕瑜互见:?「降龙十八掌」多取义于《易经》干、坤二卦之爻辞,惟不周全。此为书中最威猛之掌力,可谓「大巧若拙」,无出其右者。

        「空明拳」取义于《道德经》中空、柔二字之要旨,作者已自行说明。而由此衍生出「双手互搏」之术,似胎源于《蜀山》之两心神功,故可一心二用,各自成招。

        「弹指神通」则非首创,其名目寓意早见之于白羽《十二金钱镖》矣。

        「蛤蟆功」平平无奇,或由养生功「蛤蟆气」得到灵感。惟其发功姿势古怪可笑,遂成「武林一绝」。但谓此可与「降龙十八掌」平分秋色,其谁能信!(按:白羽《偷拳》曾提及「蛤蟆功」,列为江湖骗术。)

        「大手庸原系密宗降魔经咒名,金庸借来用为武功,堪称匠心独运;而「兰花拂穴手」亦颇具文学巧思。此二者皆对一九六零年代台、港武侠作家产生直接影响,固不待言。

        「逍遥游」拳法在旧版中原称「*」;新版据庄子《逍遥游》而易以今名,甚善。然作者将原著之「落英掌」(取落英缤纷之意)加料改为「落英神剑掌」,则画蛇添足,反成累赘。盖书中写「东邪」黄药师平生所学固极驳杂,却从未以任何剑法鸣世;况寓剑于掌,不伦不类,殊有损「落英缤纷」掌法意象之美。此举「犯」得十分不智,徒贻「无事自扰」之讥。

        「打狗棒法」一反前此武功名称之争奇斗妍,而唯独不避俗词鄙语,以狗喻恶人,乃饶有讽世意味。此正契合老子「居其实,不居其华」之道。看似「不肖」,然绝学内蕴,返璞归真,即能化腐朽为神奇。至其运用之妙,全在作者嬉笑怒骂、随心所欲之中。故打狗棒法变化精微,「实是古往今来武学中的第一等功夫」(金庸自赞),非虚美也。

        声波妙音与练功玄谈

        二、声波克敌──这是《射鵰》中的一大特色;不学之浅人多以为神奇诡测,妙绝天下,前所未有!且举东邪、西毒、北丐三大高手在桃花岛上互以玉箫声、铁筝声及长啸声之斗(新18回)为范例。实则古今小说形容音律曼妙者,无过于刘鹗《老残游记》之写王小玉「美人绝调」。用于声波克敌者,始于还珠楼主;金庸不过师其故智,推陈出新而已。

        按还珠楼主曾于《柳湖侠隐》、《兵书峡》二书描写神箫绝技,俱有降龙伏虎之威,变幻风云之妙。其中《柳湖侠隐》所述峨嵋派高手阮征与苗疆「九龙百兽阵」之战,便以箫音克敌制胜,先声夺人:始而只觉裂石穿云,箫音激越;四山回应,震撼遥空……蛇兽叫嚣声中,箫声忽变,响振林樾;那么猛恶的兽吼竟似不敌……待不一刻,箫声越吹越奇。时如巨霆天崩,怒涛海啸;时如神龙血战,长吟曳空……初发时,清吹细细,宛如好鸟娇鸣,水流花放,听去十分娱耳。一会儿宫商忽变,转为雄放,却不似前番黄钟大吕、天鼓齐鸣;只是稍微清越,如闻钧天广乐起自天半。威仪棣棣中,别具雍容华贵气象,令人自起敬畏之心。(下略)崖上人好似视若无睹,箫声反倒逐渐转细,添出好些抑扬幽咽之声。恍如思归离人,所思不见,穷途怅望,肠断天涯。使人听了,引起无限伤心,情消意沮。一会儿忽又似春和景明,日丽花开;幽情脉脉,芳意芊绵……那箫声三人听来无奇,对方人兽竟会难于禁受。(摘自《柳湖侠隐》第三回)持平而论,这段箫声引文在还珠诸作中并非上品;纯以箫声意境比较,远不如《兵书峡》写龙九公吹xiao之出神入化。然两者皆非原创,实不脱《蜀山》写天狐宝相夫人与天魔妙音相持抵敌范畴。而《射鵰》箫艺表现,则基本仿此。

        试看金庸写黄药师按箫吹奏《天魔舞曲》──今本改为《碧海潮生曲》──可乱人心志,即知其受还珠、刘鹗影响颇深。惟又不甘亦步亦趋,亟思突破,故尔分笔为三:教西毒弹铁筝先攻,东邪吹玉箫相抗,北丐则引吭长啸;互以上乘气功化为声波争战,斗得难解难分。其间更杂写郭靖在「交响乐」中渐悟武学攻守之道的心理变化,极靖正、反、合」辩证法之能事。于焉乃为武侠小说别开新境,成就「后出转精」的武艺典型。

        三、练功玄谈──一般读者咸以武侠练功云云,只作点缀之用,不关痛痒;实则大谬不然。盖武侠小说固以虚构幻设为主,无须强求练功实录;但其事可省可略,却决不可「指鹿为马」,乱扯一通。因此事之不近情理者,必伪;伪则令人反感,转而有伤艺术之真。故高人谈玄说理,必有所据;即使「无中生有」,也要掌握分寸,不能违背武术常识。如前举「降龙十八掌」与「空明拳」即为妙造;而「九阴白骨爪」与「铁掌神功」练法则夺情悖理,荒乎其唐!殆可视为「反面教材」。

        据《射鵰》原著所述,「铁掌水上飘」裘千仞练就「五毒神掌」;系以毒物浸熬双手,故掌力含有剧毒,中人必死(旧81回)。此说并非无稽,容或可信;因武技中确有「毒砂掌」功夫。惜乎新版改为「铁掌神功」之后,一则强调裘某「掌上无毒」,一则仍旧保留借毒练掌恶习;且声称这只是练功法门──「将毒气逼出来,掌力自然增强」(新35回)。显然这是异想天开的梦呓!作者或以为可照搬生态学上「刺激与反应」理论,不妨自我作古;岂知先迎后拒「两律背反」,又何益于铁掌乎!其强作解人,买空卖空,诚不足为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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