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今生
        关于恐龙灭绝的原因，以前说法是小行星撞地球，证据已经找到，是墨西哥尤卡坦半岛的希克苏鲁伯陨石坑。有人借此推论——小行星虽然灭绝了恐龙，但却给地球带来了人类的种子，因为科学家在那颗陨石中发现了一种特殊的有机化合物，那种物质目前只有人类的基因能合成。在生命诞生的过程中，究竟哪种物质分子所起的作用最大？这个问题直到现在依然没有统一的答案。要回答这个这个问题，关键是要搞清楚生命是如何实现它的两大功能的，即生命如何进行“自我复制”和如何进行“代谢”的。自从沃森和克里克发现了“DNA的双螺旋结构”，关于生命如何进行自我复制的难题就看似解决了，然而，仅有DNA仍然无法形成“最初的生命”，这是因为DNA不具备促进化学反应的功能，也就是说，它不具备生命的另一项重要功能——“代谢”。能够促进化学反应的那种催化装置，不是DNA，而是蛋白质，并且如果细胞中若只有蛋白质，也形成不了最初的生命。这是因为，蛋白质没有携带遗传信息，就算能携带，也不能通过像DNA那样的方式遗传给下一代。所以无论是蛋白质还是DNA都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分子。问题的关键来了——无论是DNA还是蛋白质，都不可能各自单独出现，制造蛋白质必须要有作为蓝图的DNA，而DNA的复制又少不了蛋白质。DNA和蛋白质之间的关系就像鸡和蛋之间的关系，那么，是先有鸡呢，还是先有蛋呢？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目前地球上以及所有的外星生命中都没有发现单独出现的蛋白质和DNA，后来又有人提出了生命开始于RNA的假说，因为RNA既可以携带遗传信息，又能够像蛋白质那样起到促进化学反应的催化装置作用，并且RNA是目前发现的唯一一个能进行自我复制的分子，然而这个理论也不足以令所有人信服，因为正常状态下的RNA很不稳定，所以这条理论也仅仅是被人们当做主流假说来看待。有些泛神论者，认为是上帝同时创造了DNA和蛋白质，就算没有上帝，背后也一定存在着某种操控一切的力量存在，而这种力量的重点实验对象是地球。从落到地球上的陨石上发现的那种只有人类才能合成的有机物来看，对于地球上的其他生物来说，人类才是真正的侵略者。这从我们人类祖先的履历以及现在人类在整个银河系的所作所为就可以看出。250万年前，非洲人属开始演化，人类发明了最早的石器。200万年前，人类开始直立行走，并向欧亚大陆扩散，海德堡人又分化成尼安德特人和智人，所到之处，大型动物尽遭灭绝，无一幸免，之后尼安德特人不能适应气候的变迁，也消失在历史阴暗的角落里，只有智人延续至今。当我第一次了解这些东西时，我只是把他们当做已然确定、无法更改的知识的来接受并且记忆的，只求在历史课中能取得一个好成绩。用苍白的分数来换取自己在老师、家长以及同学当中的地位和尊敬。我并没有想那么多，什么统治了地球近两亿年的恐龙为什么灭亡，30万年前智人开始全面用火之类的问题，我全然不关心，讲到这些我只能联想到《侏罗纪公园》和《圣经》。我关心的只是如何把课本里罗列的事件和发生的时间记住，然后完整无误地写在考卷上，我是这样做的，老师们也是这样教的！我的成长是建立在想象力和独立思考能力逐渐丧失的基础上的。15年前，地球上的温室效应达到了顶峰，南北两极90%的冰川融化导致了全球海平面急剧上升，日本被太平洋彻底淹没，全世界幸存的内陆国家面临着两个选择，要么同意全体日本人（约8000万人）通过购买领土和平地进入他们的国家生活，要么进行战争来抵制他们的全国移民。后来，人们选择了战争……再后来日本人屠杀了所有生活在非洲大地上的土著居民，并全面占领了非洲，发誓与所有国家断交，并开始疯狂地殖民外星。从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人类的命运将会和我的青春一样，是一个悲剧。

        我拿着手里的原子分析图看了约有两个小时，自从人类进入量子时代，我已经很久没有花费那么长时间专注地干一件事了。是的，我没有看错，无论我从哪个角度看，上面显示的都是一个霸王龙在追一个奔跑的直立人，下面还有一行字——“不要吵醒他，不要吵醒他。”我感觉到这是一种暗示，6500万前恐龙的灭亡，与600万前真正意义上的原始人类的诞生，其间必然有某种联系，比如，如果恐龙不灭绝，就算人类能正常进化到600万年前那种程度，也未必会有现在这种局面。所以，生与死往往就是相对的，此消彼长，自然的进化规律嘛，那么，这个规律是地球制定的，还是暗示当中那个不能吵醒的东西制定的呢，甚至宇宙中的所有的法则是否都是他所创造的呢？我常常想，人类生于自然，代自然创造生命，体会生命，探索生命，结果只不过是人家的工具罢了。现在想想，我们跟生物实验当中经常用到的小白鼠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宇宙常数稍稍移动一个小数点，我们就没办法品味到威士忌的美味，没办法欣赏莫扎特的天才了。一切早已注定，只等他的醒来……

        我拿起那片落叶，藏于心间，唤来星河，回到了家。

        我于深夜惊醒。“为什么被暗示的人非是我呢？我不会是什么天选之子或者救世主之类的人物吧？”“肯定不是，你的人生平淡无奇，和电影和里所写的所有传奇人物不同，你既没有享尽人间富贵，也没有经历大苦大悲，你爱的人离你而去，爱你的人被你遗弃，没有觉悟，不懂自律，浑浑噩噩，不思进取，只会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如是40年，好似南柯一梦，好似堤下蝼蚁。”

        “不，连蝼蚁都不如，蝼蚁尚能让千里之堤毁于一旦，你呢，好像只会看星星”“就算如此，我也是一个会看星星的天家啊！”

        “是吗，就算你是天家，你也只是一个被抛弃的天家，地球的末日就要到了，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已经到火星和太阳系之外继续他们的美好生活了，你留在地球难道是因为你舍不得离开吗，你是因为没钱，没地位，好像也没什么成就，没什么名声的一个Loser罢了。”

        “是，我是没钱，没地位，这些东西以前没有拥有过，以后也不会拥有。哪堪荏荏苒苒，悠悠扬扬，不觉少而壮，壮而老。匆匆四十年已过，我没有创造出任何生命的价值，也没有为这个世界贡献过丝毫力量，反而不断地给身边的人制造麻烦，让他们失望乃至绝望，她消失了，跟家人的关系也闹僵了，好像从前一个人，以后也将永远一个人似的。父母都去了火星，我留在了地球，一个人等待着造物主最后的审判。我孑然一身，独自守着孤独和痛苦，但我依然有爱，依然没有丧失对生活的兴趣和热情，对生命的热忱和希望。只要地球还能接收来自太阳的光芒，只要太阳还在发光，我就要坚持去看日出和日落，去感受来自宇宙的温度和色彩。我卑微但不卑劣，苍凉但不苍白，我与死神对视，在虚空毁灭中悟得永恒。只要我还能思考，哪怕一无所成，一无所获，没人理解，没人听我说话，没人给我关怀，我也要一个人活得像千军万马，用尽自己的全部力量去揭晓宇宙的奥秘。”

        “不愧是一个天家哦，说话激情四射，不容小觑啊。就算如此也不能改变你是一个的Loser的事实。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天家，你不过就是一个给天教授整理数据的助手罢了，哼，天家这个称号，你配吗？机器人都比你有价值。”

        “生命从来就没有什么意义，一个人生前成就再大，贡献再怎么突出，他也有死亡的那一天，即使他的贡献仍在发挥作用，但死就是死了，世间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生前的荣辱，死后的毁誉都不能再给他带来任何的影响，死是彻底的虚空，彻底的否定，彻底的永恒，一切皆归于无，归于永恒的寂静。他活过，然后死了，至于过程当中留下了什么，对死后的他不再产生任何意义。时间于那一刻终止，记忆清零，宇宙中传来灵魂最后的哀鸣。人活着，生命才会有所谓的意义，但人终有一死，意义也会随之消失。所以从长远来看，生命并无意义！宇宙会出现（大爆炸），当然也会消失（塌缩），不仅个体的生命毫无意义，整个宇宙的命运同样也毫无意义。宇宙中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

        “狡辩，一切都是狡辩，你碌碌为为，一无是处，还安慰自己平凡是福，人活到这份上难道不可悲吗，不贱吗？”

        ……

        我经常这样躺在床上观看自己的两个分身斗嘴，通常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每一次都弄得不欢而散。这说明了我的灵魂多么矛盾，人格多么分裂。人每天大概会产生一万个想法，其中大多数互相矛盾，互相否定，所以最终真正付诸实践的往往只有那么几个。我闭上眼睛，观察那些想法在我的脑海中激战，突然心中又出现了那个声音，我屏住呼吸，仔细聆听，接着便陷入了睡眠的泥淖，再次醒来已是七天后了……

        “我在哪？”

        “在家。”

        “睡了多久？”

        “7天零50分钟。”

        “哦，那么久。”我伸了个懒腰，接着又闭上了眼睛。七天零五十分钟，还是第一次睡了那么久，为什么会这样呢？时间在我身上莫名其妙地流逝，世界却依然在秩序的保障下不停地运转，我躺在家里舒适的大床上，回想着七天零五十分钟的梦境，结果一无所见，一无所梦，上帝偷走了我的记忆也偷走了你。进化赋予了人“我”的概念，可“我”到底是谁呢？大概我谁也不是，甚至连我自己都不是。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股仿佛来自远古的凉意侵袭我的内心，我打了个寒战，穿上衣服走到窗前给陆平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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