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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前世
  与地球同步转动的傅科摆(每24小时绕固定轴旋转一周,曾用于验证地球的自转)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远在银河系边缘的地球舰队同螣蛇星人的战事如何,也不知爸妈他们在火星上的生活怎么样,更不知她现在是否已经脱离了危险。我心乱如麻,叫来了星河,告诉他去实验室,两分钟后,星河把我送进了实验室。启动新型电子隧道显微镜之后,我拿出那天在加拿大名古屋林间小道散步时无意间发现的一片枫叶,把它放到检测台上观察它的内部结构。在我还没有接受教育之前,我就对大自然的一切感到好奇,那漫天闪烁不休的繁星像是母亲为襁褓中的婴儿哼唱的催眠曲,春天开满山坡的野花随风送来醉人的芳香可供人无尽的安眠——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她身上就是这种味道。还有每到夏季林间便传来的聒噪而清脆的蝉鸣,傍晚田间浓郁的麦香,秋季高冷而清爽的月亮,冬季温暖而孤独的阳光……在我接受人类文明的教育之前,这些曾是我的一切,陪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无忧无虑的春夏秋冬。一个人的心中至少要有一段美好的回忆,只有这样,在他以后遭受磨难的时候才不至于自杀。每当我在接受人类所谓的文明教育的时候总会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仿佛不知身在何处,丧失了自身这一存在,只有无尽的虚无包围着我,吞噬我的灵魂,折磨我的精神。直到现在,我对老师这类动物还是一如既往的反感,每次看着窗外发呆时,他们总会批评我,说我不务正业,可他们却不知道我正在想象着当我超过光速时的场景。每当我问他们月亮和太阳为什么都是球形,而不是其他形状?既然基因的突变率很高,生物界普遍存在着变异,那为什么所有的人长得都一样,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而不是两个鼻子一个眼睛?他们说我的问题是废话,不值一提,接着他们通常会反问我昨天发的试卷做完没有?通常我的答案是:“还没有。”他们便说:“那还不赶快去做,整天都想什么呢,不知道马上就要考试了吗?”我哦了一声,以后再也没问过老师问题。我讨厌他们。到了大学,本以为情况能有所好转,我幻想着一位身穿长袍的白胡子教授坐在铺满月色的草地上为我们朗诵《月赋》:“绿苔生阁,芳尘凝榭。悄焉疚怀,不怡中夜……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共明月。临风叹兮将焉歇,川路长兮不可越。”幻想着一位物理学教授声情并茂地为我们描述宇宙的浩瀚和神奇,同学们都沉浸在对自然的好奇和对哲学的争辩中,校园里随处可见席地而坐的“苏格拉底”在跟人辩论,谦恭的“柏拉图”在认真倾听,并为自己发现的“洞穴”着迷不已,固执的“亚里士多德”坚持“我爱我师,但我更爱真理”。然而,大学里的理学老师好像只会推导公式,文科老师好像只会陈述胜利者编撰的历史和所谓的人生哲理,同学们好像只会打游戏,每个人的心里好像都在为同一个东西发愁——MONEY(钱),为同一个东西迷茫和奔波——MONEYFUTURE(钱途)。整个大学期间,好像只有李教授的物理学史课我没有逃过,因为只有在他的课中我才能真正能感受到我是在学习,而不是在上学。我没有找到一个朋友,也没有谈恋爱,因为没有人能听懂我的语言。

  唯一能让我全身心投入的事就是周末下午能去公园里收集落叶并做成标本,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放大镜下的落叶纹理有多美!也经常骑车去香山看夕阳,我最爱苍茫的黄昏,唯有在此刻,才能感到下一秒可能会目睹神迹。回过神来,工作台已经绘制好了这片落叶的纹理,并对原子分析图进行了数据处理。我拿起报告仔细看时,顿时感到脊背发凉。

  45.6亿年前,一颗巨大的火球从尚未成熟的太阳系边缘瞄准太阳一路高歌猛进,在它前进的路线中受到了土星光环的“吸引”和木星的“盛情款待”,在跟火星发生了一段轰轰烈烈的“生死之恋”后,它停在了金星的门前,就像菲兹杰拉德《返老还童》中的主人公一样,开始了他的逆生长,用自己沧桑的童年,追忆似乎已经逝去的一切。在他还只有一岁的时候,他就像一个巨大的岩浆球,全身覆盖着熔化的岩浆海洋。随着高烧逐渐褪去,他开始有了不正常的呼吸,气体逸出并不断上升,在高空中冷却,翻云覆雨,这场大雨下了有几百万年,他一直在雨中思索着自己的前世今生,思索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漂浮在虚茫的太空中,他看到很多自己的同类在和他一样不停地转圈,他忍受着强烈的雷击,身体中的氮、氢等元素不断地被催化,逐渐形成了氨基这种低级生命所必需的有机分子,随着雨水的持续敲打,他听到了生命的节奏,他的身体开始冷却,氨基酸等大分子形成,原始大气圈和海洋形成,他开始有了孕育生命的打算——既然我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不知要去往何处,那就把我的力量都给你们,让你们替我去寻找答案吧。但不知为何,他被自己先前的悲观情绪束缚住了,他的周围充斥着大量的二氧化碳,他无法正常呼吸,感受不到太阳的光线,体表温度甚至高达150摄氏度。他想,既然决定了要去寻找答案,就一定要走出这一步,无论如何,要活得明白。就这样,在他沸腾的体海中,孕育生命的各种元素在不断积累。在他5岁和20岁的时候(距今40亿年和25亿年),他创造出了岩石圈、水圈、大气圈和最古老的大陆,并在10岁左右的时候(距今38亿年)孕育了第一种生命——单细胞生物,有点类似于现在的蓝藻,虽然只有几微米到几十纳米,但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突破,因为他已经找了生命的密码,只不过目前只破译了一些最简单的,只要找到其中的规律和秘密,他就可以做他真正想做的事情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技术越来越熟练,并找到了一些窍门,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强壮,不再像以前那样不稳定了。他抓住机会,在他26岁的时候(距今19亿年),他创造出了第一个原核生物并批量生产,赋予他们不同的形态,让他们在自己的体海中肆意享受生命的乐趣和残酷。又经过了十年左右的积累和创新,在他将近38岁左右的时候(距今6.8亿年到6亿年),他终于将制造单细胞生命的技术发挥到了极致,于是,在今天澳大利亚南部的埃迪卡拉山一大群软体躯无脊椎动物横空出世,史称前寒武纪生命大爆发。就在他为自己的成就感到一丝欣慰的时候,他的身体却出现了问题,皮肤极速冷却,寒冰从两极到赤道不断蔓延,他成了一个“雪球”,一个冰雪巨人,他辛辛苦苦创造的埃迪卡拉动物群也随之灭绝,所有的心血毁之一旦。覆盖在他身上的冰层有1公里厚,他的体温下降到-50摄氏度,由于被冰雪埋藏,他发现并运用到生物生命中的光合作用被终止,他自身的硅酸岩风化作用也被终止,他病的很严重,陷入了休眠状态。但是他的意识并没有随之休眠,他在反抗着这一切,并通过自身的火山活动向外释放大量的二氧化碳,经过长达1000万年的积累,这些二氧化碳终于足够强大,形成了“温室效应”,从而迅速融化了覆盖在身体上的冰雪,成功地完成了自救。醒来之后,满身疮痍,沧海桑田,原来,曾经所有的辉煌都将用寂寞来还偿。在经过一段低迷期后,他痛定思痛,总结以前失败的原因,发现他所创造的这些生命还是不够强大,不能在危难之时帮自己一把,要想活命还得靠自己。如果这样继续下去,那自己老了以后怎么办,当创造力和生命力枯竭了以后怎么办?那个答案尚未找到,自己离目标还很遥远,处于迷雾当中看不到前进的方向,可冥冥中总能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他,激励着他向那个声音的源头靠近。他想,自己现在才不过40岁(距今5亿年),不能就这样停止前进的脚步,前方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而我活着的意义好像也正是为了找到那个东西,所以我不能就此沉沦,不能自甘堕落,如果前进的路上一定会有磨难的话,那就让磨难来的更猛烈些吧!

  值得庆幸的是,在生病期间,他所创造的某些微生物逃过了这场灾难,覆盖在体表的冰盖所引起的极端气候环境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生命的演化,于是,他擦干身上的雪水,继续谱写生命的乐章。终于,在他40岁快要结束的时候(距今5.42亿年),他找到了破解生命终极密码的钥匙,找到了生命的奥秘所在,他用了2000多万年的时间创造出了各种各样的动物,节肢、腕足、蠕形、海绵、脊索动物等一系列与现代动物形态基本相同的多细胞生命,实现了一次从单细胞这种比较低级的生命到到更加复杂也更加高级的多细胞生命的跃进,史称寒武纪生命大爆发。这些生物都具备一项很重要的能力——遗传和变异,这也是他几十亿年的生命和创造生命的历程中发现的最重要的秘密,与其单靠自己一味地埋头傻干,不如让自己所创造出来的东西为自己所用,让他们自己更新自己,自己创造自己,遗传是为了承前,变异是为了继后。只要在他们的遗传密码中赋予他们生存的各种欲望,让他们去为了食物、阳光、空气去争斗,优胜劣汰,能生存下来的就是最强的。并把遗传也作为一种欲望,让他们为了自己的遗传密码能继续流传下去而主动去找异性交配,并为了这种变相生存能最大限度地实现而去斗争,同样的,最终的结果还是最强最优秀的遗传密码能够得到流传和更新,这样他自己就不用费那么大的力气亲自生产并挑选自己想要的生命形态,并且这些生命能在无形中按照他的意识自动进化,直到得到那个最能代表他去探索自身存在的终极意义的生命形态为止。就这样,他运用自己发现的生命钥匙解开了很多连自己也无法想象的生命之谜。物转星移,他的身体产生了很多变化,许多大陆分分合合,许多生物被创造了出来,许多生物也被消灭,如是过了1亿年。在他41岁的时候(距今4.4亿年),命运再次给他开了一个玩笑,距离他6000光年的一颗衰老恒星发生爆炸,释放出强烈的伽马射线并击中了他,摧毁了他好不容易才形成的臭氧层,导致紫外线长驱直入,70%左右的生物都惨遭灭绝,浮游生物大量死亡,食物链的基础被彻底击溃,同时,被伽马射线打乱的空气分子重新组合成带有毒性的气体,他成为了一个有毒的行星,史称奥陶纪物种大灭绝。但他丝毫没有气馁,也没有抱怨,好事多磨,比起第一次的生物大灭绝,这次算是轻的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很快,他恢复了元气,用了2000万年的时间进行疗伤,康复之后便又活力大增,他创造出了另一种生命形态——植物,并迅速让他们有了根和叶,能像蓝藻一样进行光合作用,吸收太阳源源不断的能量来壮大自己,在泥盆纪晚期(距今3.5亿年左右)他们已经进化成了真蕨类和原始裸子植物,乔木植物占据了优势,并形成了小规模新林,他真正披上了绿装,这么多年了,终于为自己换了件衣服。这标志着植物界已经完成了脱离水体的变革,并在石炭纪(距今3亿年左右)首次孕育出了大规模森林。到了二叠纪(距今2.5亿年左右)他们更是进化出了高大的石松、节蕨以及真蕨类植物。而动物方面,泥盆纪早期是属于鱼类的时代,其中盾皮鱼类的中的恐鱼超过10米。到了晚期,两栖脊椎动物如长约1米的鱼石螈的出现标志着动物界征服陆地的开始。至此,动物和植物这两大生命形态已经登陆并开始了新一轮的进化。到了石炭纪,他已经不满足于只孕育那些微小的动植物了,这个时候的他开始追求那些宏大的生命形态,并逐渐喜欢上观看他们之间的自相残杀,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变得有点冷漠了,因为这个时候的他是把快乐建立在自己所创造出来的生命的痛苦之上的,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时的他很享受这种状态。于是许多原始爬行动物和巨型昆虫相继出现,其中有一种巨脉蜻蜓,它的翼展达0.75米,最大的水生动物体长可达2.4米,最大的陆地生物——巨型马陆,可达3米长。到了二叠纪的中晚期时,接近哺乳动物的兽孔类占领了大地……

  成长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像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跌宕起伏,一波三折,时而低沉雄浑,时而慷慨激昂,那冥冥中主宰一切的力量啊,你到底想要什么?在他刚满42岁(距今3.65亿年)开始有了享受生活的资本和能力时一颗彗星击中了他,导致了四分之三的物种灭绝,82%的海洋生物灭绝,史称泥盆纪生物大灭绝。他依然没有气馁,并很快恢复了元气,让动物和植物在自己的领域内都取得了非凡的成就,然而在他42岁快要结束的时候(距今2.52亿年),又有一颗小行星击中了他,导致了96%的物种灭绝,其中95%的海洋生物和75%的陆地脊椎动物灭绝,使得占领海洋近3亿年的主要生物从此衰败并消失,史称二叠纪生物大灭绝。他朝宇宙深处狂笑不止,并投以蔑视的眼光,哼,就这点本事吗,有本事把我彻底消灭我啊,为什么还要给我留一口气啊,你只要毁灭不了我,我就会继续嚣张下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你玩弄的这颗星球到底是谁!于是,他创造出了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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