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图穷匕见”（八）5000字大章
  听到这里，小鹿也被林祭的师傅深深的震惊到了，心想着这样的世外高人，一定要缠着林祭让他带我去拜访一下，测测财运、事业运、桃花运等等各种运道。随后她突然“啊”了一声，重重拍了几下自己的脑门，把对面的虎爷给整了个目瞪口呆，以为这姑娘突然神经了。小鹿一脸尴尬的说道：“哎呀。。。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我竟然走神了。。。那。。。那林祭呢？咱们回到院子里，顶多就是中午吧，现在都傍晚了，你们肯定查看过，找到林祭了吗”？虎爷听罢，收了收脸上追忆英雄往昔的神色，渐渐恢复了扑克脸，正色说道：“没错，处理完茉莉他们的事情，已经接近中午了。我从老徐那里听说了一部分情况，但胡明明、王俊那两个小子不老实，也没听他们多说，而是在送走他们后留了几个人进村子里搜查。我们发现，所有的房子里都无人居住，但屋里米面肉菜一应俱全，极有可能是匆忙离开的。我们来回搜了很多遍，始终。。。。没有找到林祭”。小鹿听完，眼中的神色迅速黯淡了下来，“不会的”，她垂下了纤长的睫毛小声嘀咕着，满心以为马上就要相见的场面变成了可能永远见不到的巨大落差，让她心里又失落又恐惧的揪着，大颗的眼泪不听使唤的在眼眶里打转。虎爷见此场景，手一抬，洪亮的声音都高了八度：“唉。。。唉。。。先别急着伤心，我还没说完呢”。“诶”？小鹿的表情都有点变形了，心里忍不住吐槽：没说完你干嘛停在关键地方啊，这大叔怎么就这么爱讲故事呢！

  虎爷一脸淡定的有点欠揍的神色，接着说道：“我们在村子里没找到人，但有一个心思特别细的弟兄在村子正中心的一口古井边上发现了一些线索。那古井看着像是青石制成，井口比寻常井口大一圈，有些年份了，外立面上还雕刻着不少像是云又像是波浪的图案，风雨侵蚀的厉害，看不太清了，蹊跷的是，有几个图案上面沾了很多血，而且逆着光看凹进去了一点点，就像是某种机关。于是我们怀疑林祭可能打开机关，进入了井下，就准备了最大功率的探照灯，测了测井深，派了水性最好的小六下去探探。没想到一探，发现这井竟然上窄下宽，底下可容纳十余人站立，井水似乎被抽走了一样，四壁还留有青苔和水渍。小六下探了近100米才到底，在侧边的井壁上发现了一道被打开的暗门，门内也是一道上窄下宽的甬道，探照灯一眼照不到底。地上有一些血滴和脚印，应该是不久之前有人走过。于是小六返回汇报了情况，我们留了2人在上，躲在暗处防备，剩余4人进入井下搜寻。安全起见，我们几人身上都带了一把五四式手枪，裤腿里别了冷兵器，顺着痕迹谨慎的追踪。我们前行了很久，见到的都是一些被破坏掉的机关的痕迹，各种弩箭、刺茅、石块等等，看得出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经历了很多危险，因为机关已坏，我们没遇到什么障碍，但也始终不见林祭的人影。当我们开始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时，前方忽然有一道耀眼的白光弥漫开来，我们下意识的一手捂眼，另一只手拔枪，背靠背防守。白光持续了几十秒，或是几分钟吧，现在回想起来，感觉那一瞬间有种穿越的感觉，脑袋有些混沌，似乎是蒙圈了一瞬间，又好像蒙了很久。反正刺眼的白光退去，我们几个人竟然神奇的回到了村子里，只见村里炊烟袅袅，偶尔还有几只鸡慢腾腾的踱步，有穿着民族服饰的妇女背着装满菜的大筐子走过，也有老头子抽着烟袋坐在门口晒太阳，还有人家院子里三五个孩童追逐打闹，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不过。我和几个弟兄面面相觑，大脑仿佛出现了记忆断层，关于如何来到这里、接着要做什么都混乱的拧成了麻花。我们正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时，村里的人发现了我们，他们面色祥和、眼中透着大山村里的人淳朴真挚的神采，然后开始热情的邀请我们进屋歇脚吃饭，还说我们好久没回家了，似乎很是熟稔。他们说的是普通话，在那种远离城市的大山里，能有几个人会说普通话呢？因为当时大脑太过于混沌，并没有察觉这个明显的漏洞”，说到这，虎爷还自嘲的一笑。

  “毕竟是多年逞凶斗狠的生活，可能意志力比普通人稍强一些，我们心中尚留有一丝疑惑，虽然人和物品接触起来毫无异常，对村子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我们始终是既防备又不解，一直找各种理由推脱，几番拒绝之后，村民们之中忽然有人说了一句土语，随后大家的脸色就渐渐冷了下来，眼神中露出了满是怨怼的邪光，一步步向我们逼近。他们的皮肤之下慢慢若隐若现的显露出了密集的水泡，全身散发出了尸体腐臭的味道，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土语。可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4人里，有2个本地人，另外2个是隔壁城市的，七七八八都能听懂一些。他们说这些人不肯吃尸虫饭，他们和那个人是一伙的，杀了豆娃子，还要来害了村长，阻止我们重生。把他们杀死，让村长拿来修复我们的身体！我们听的是大惊失色，转身就想逃跑，但这群人力气奇大无比，狠狠撕扯着我们，硬是让一群闯荡江湖几十年的练家子都动弹不得，实在无奈之下，我们拔枪射击，子弹却只是在他们脑门留了窟窿，他们就像是没有痛觉一样，退后两步就又围了上来。我们只能拔出冷兵器搏杀，耗尽了力气也只是砍伤他们的皮肉，对方的战斗力一丝不减，好几个弟兄被击中要害、倒地不起，剩下的人左冲右击，始终突围不了，汗水混着血水，把衣服都湿透了。直到最后，就剩我和麻子还能站起来，我们绝望之下，甚至打算自裁。刚举起刀，不知出何处射来了数百道黄符，噼里啪啦打到了那些村民身上，他们仿佛是冷水遇到了焰火，浑身冒着白气，发出了尖锐悠长的痛苦的嘶喊声，听的人头皮发麻”。

  “那是林祭”！小鹿惊喜的叫出了声，眼泪也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虎爷点点头，神色中却有些忧郁的说：“对，我们知道这是有人来搭救了，都瘫坐在地上气喘如牛，然后眼前的景象就像是水波波动，一晃又回到了那个甬道，大脑也渐渐清明了起来。原来，我们东倒西歪的跌倒在一片宽大的望不到边际的台阶上，台阶在一片雾蒙蒙中向下蜿蜒，看不清底部。我们相互搀扶着往下走了没多久，直到麻子一不小心踩到了一滩泥里，才惊觉台阶之下不远处是一潭黝黑的、毫无波动的湖水，不仔细看，还以为那也是一片地面。这湖水广阔无垠，在探照灯照不到的远方一直绵延着，我们没敢贸然下水，只是使劲朝水面下窥探着，那水下的情况，差点把我们吓出心脏病！黑水湖应该是越往湖心越深，湖边稍浅的水下，一个挨一个的人站在下头，一直排排向前，腐败情况好点的能看到他们双目圆睁，笑容诡异，腐败严重的都烂的只剩半边身子了，肠子都在水里飘荡着，我们根本忍不住直接都吐了。这时突然听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很虚弱疲惫，说让我们马上原路返回，这湖水会吸食人的精魄，永远迷失在幻境中任由驱使，他没精力再救我们第二次了。我们闻声四处张望，终于在岸边东北角发现了两个对峙的人。年轻的男子清秀俊美、双眼紧闭、身前凌空定了一排黄符，年老的男子披头散发遮住了面容、肩头趴着一只血红色的小蛇、脚下还盘桓着一群嘶嘶吐信子的大黑蛇，两人都是伤痕累累、血肉模糊，似乎是在斗法，掐着指诀，相隔了2米左右，似是互相近不得前。我怕打扰了他，没敢近前，而是朝他喊道，小子，你就是林祭吧？我们承过你师傅的恩情，是来帮助你的，你需要我们怎么做？林祭似乎是逼近体能的极限，加上刚才分神搭救我们更加心力交瘁，足足顿了几分钟之久，才有声音传过来：不用管我，这老头的毒蛇都是蛊蛇，你们撑不过1分钟，快走！说罢，他对面的老人也有了动作，他抓起红蛇一口吞了进去，满是恨意的吼着：我要让你们陪葬。说的是土语，但虎爷却听得懂。只见他全身肌肉迅速失水干瘪，好像是突然法力大增，脚下的毒蛇一举破了林祭的符镇，朝着他和他身后远处的我们撕咬过来，林祭全力抵抗，眼看老头逃向水中，他不顾毒蛇的撕咬拼命追了过去，反手扔给我们一个刺着和井边一样的那种不知是云朵还是波浪图案的布袋子，虚空打出一个八卦阵，大喊：这是解药，快跑。随后就追着老头一纵身跃进了黑湖里。我们看见八卦阵在黑蛇的攻击下满是裂痕，知道抵抗不了多久，捡起药袋子，就一路狂奔逃了回来。井口的弟兄接应了我们之后，又在井边等了一小时，始终没有东西爬上来，才敢回去处理伤口。我们担心林祭如果没死，还得从这里出来，终究没有砸了这井。又过了一阵子，你就也醒了。”

  听到林祭追着老头跳入了那么诡异恐怖的黑湖里，小鹿燃起的希望瞬间崩塌，这个才认识了没有多久的人竟然为了救她们死掉了，可是她才刚把他放进心里一个重要的位置呀！为什么！他明明拿到了解药，为什么必须追着老头跳下去呢？她震惊、痛苦、恐惧、愤怒，来不及擦掉脸上的泪水，就站起来一边说“不会的，我要下去再找找，一定要再找找”，一边不管不顾的往外冲。虎爷叹了口气，拽住她好言相劝：“你一个小姑娘，那下边还有剧毒的黑蛇呢，简直就是去送死啊！”小鹿的心中明白自己的无济于事，却坚决不愿意丢下朋友，即便是尸体，她也要背回去。她推开虎爷的胳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留着，视线都模糊了，怔怔的走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绝不能这样放弃。虎爷看着闹腾的姑娘实在无可奈何，只能硬绑着把她带上了直升机。

  回到T市后，小鹿也被送进了医院。在办理入院手续时，正好碰上了办理转院手续的胡明明一行人，他们受伤本就不重，经过了多半天的包扎护理，还吃了林祭舍命拿出来的解药，梳洗干净、换上了崭新的衣服，在一大群家人护士的呵护陪同下，目不斜视的从孤零零的小鹿身边穿行而过，时间仿佛冻结在了这一瞬间，小鹿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的留了下来。是啊，他们得救了，他们激动、喜悦、温暖、幸运，而林祭却永远的留在了冰冷孤寂的黑湖之中，不会有人感激他、记得他，他得有多伤心、多难过啊！直到身后排队的人拍了拍她，有点不耐烦的说：“小姑娘，轮到你了啊”，小鹿才从自己的悲伤中回过神来，胡明明那群人的欢声笑语灿烂依旧、也渐行渐远。

  夜凉如水，一如小鹿如今的心境。她身上都是外伤，脱臼的胳膊虽然当时被被林祭给正回来了，但一直隐隐作痛。安静下来后，这两天精神的高度紧张和身体上的劳损此时感觉格外的疲惫，心中的哀伤正盛却也抵不住疲惫，她的眼皮越来越沉、缓缓睡着了。梦境中，她走在黑暗的甬道里，走了很久很久，直到走下台阶，望见了一潭漆黑死寂的湖水。她感觉，有一种说不明的力量牵引着她，让她来到了这里。“这是。。。黑水湖？林祭，你在哪里”？她心中无声的询问着，举目望去，黑暗也只能报以沉默。小鹿咬牙忍住想坐下来大哭一场的冲动，逼迫自己思考这里的不寻常之处。她朝着湖边看去，果然如同虎爷说的一般，湖底是排列整齐的尸体，腐败程度不一，但都令人作呕。于是，她只能东张西望的先沿着湖边缓慢前进，心中却急切的祈祷着也许林祭在某个地方会忽然出现。忽然，她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咕嘟”声，若非她全神贯注的感受着周围的情况，肯定就错过去了。但这声音源自哪里呢？是来自林祭的讯息吗？小鹿停下来一寸一寸的翻着石头和泥土寻找，心中愈发的急切。是这里！在河边摸索了半天，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湖水中，那里有一圈即将消散的水纹，伶仃的水纹碰到了湖岸，最后一点涟漪仿佛是个“7”的形状，最后回归寂静。小鹿起身再望去，湖面已然再无波澜，死寂的令人窒息。“林祭。。。林祭。。。”小鹿生气自己可能错过了救命的讯息，使劲了吃奶的力气大喊着林祭的名字，回声传出去很远很远，而后还是可怕的静默。眼泪又一次滑落到了嘴角，咸咸的，很苦涩。一睁眼，小鹿发现自己哭醒了，枕头都湿了一大片。有一双温暖的大手迎着清晨的微光递上了一张纸巾，小鹿下意识的接过来，擦完眼泪，还顺便擤了擤鼻涕。严浩原本担忧的神色中露出了一个苦笑，另一只手端上来一杯热腾腾的茶水，温柔的说道：“我昨天接到医院的电话，连夜。。。连夜啊鹿姐，捣腾了那么五六七八种交通工具，凌晨才找到你。一路上担惊受怕，看到你还能擤鼻涕，真是。。。。”说到这里，他长舒了一口气。

  一向能说会道的严浩，此时却是罕见的顿了好几秒。其实，他凌晨抵达时，跟护士妹子了解了小鹿的情况，当他知道只有小鹿一人被送进医院时，就感觉到了大事不妙，他心里是火急火燎的想要知道林祭的情况的，但他知道小鹿心中必定是充满自责和痛苦，他又不忍立刻追问。“来。。。起来洗漱一下，喝点热乎乎的粥”，严浩反手端来一碗菌菇粥，吹了吹，又把粥碗在小鹿鼻子前晃了一圈，“香不香”？他尽量表现出平时乐观洒脱的样子，但眼里的忧虑和悲伤还是被小鹿捕捉到了。小鹿坐起身，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体力恢复了七七八八，她听话的喝了口茶水、去洗漱了一下，然后回来端着粥碗，一股脑儿的向严浩讲起了这一路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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