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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德尔先生 (2 / 2)
        克洛兰延伸出来的地方,大部分是沼泽,亨利和其他的修道士每天都要翻掘泥泞的土地,像牲口似的拉犁,好把沼泽变成耕地。剩下的时间用于冥想和祷告,早祷,午祷,晚祷,不停的祷告。他们把每次祷告视作灵魂在通往天堂的无尽长梯迈上的一步。没有休息,没有体育活动,僧侣们只被允许在十字廊,一条隐蔽的矩形道路上散步。寺院北边是保存圣器的法衣室,东部是教堂,西边慈善机构,南边是阴暗的斋堂。斋堂由底层的饭厅,厨房和储藏室和第一层的宿舍组成。矩形内部排列着坟墓,清楚的揭示出克洛兰修道院的生活,一眼到头。每天早晨开始重复着昨天的一切,每个人最终都将长眠于此。因为有些人错误的把这当做自由,神父们被更多受埃塞尔雷德残暴****的贵族们收买,给他们穿上僧袍以保命。

        夜里醒来,亨利每晚都能听到各种奇怪的声音:咳嗽声和打喷嚏声,各种呼噜声,陶醉的呻吟声,噩梦中惊悸的喊叫声,放屁以及卑鄙的诅咒,还有关于吃食的秘密谈话。克洛兰的膳食非常贫乏,虽然彼得伯勒城就在相距8英里处,亨利却从没去过。14岁时他也尝试向他的告诫神父,邓斯坦请求在晚祷和夜唱诗之间的空档到河边唱赞美诗做祷告。他被允许在邓斯坦神父的视线以内自由活动。亨利步伐缓慢,背着手低头念着祷告词,神态俨然像个主教。那是一个美好的温暖夏夜,凉风徐徐,教友马修,一个地理学家告诉过他关于这条河的知识:这河叫做卫兰河,发源于英格兰中部科尔比附近,蜿蜒至克洛兰。由此处于起伏的山峦和可怕的峡谷间奔流向北,穿过沿海沼泽,汇入北海附近的沃什湾。河流被森林和旷野围绕,蟋蟀发出尖锐的鸣叫,鸟儿在树影间歌唱,母牛一边吃草一边无声的望着他。一艘小船被拉到岸边。

        从那往后接下来的一周他都请求在早祷过后的黎明时分,独自去河边做祷告。又被允许了,而且这次邓斯坦神父没有跟着他。亨利来到岸边,把小船推下水爬进去立刻撑离河岸而去。他只要用桨把船撑进水里就可以安静的坐在里面,褐色的河水中,小船像片落叶顺流而下。过了一阵,当他意识到自己终于处于修道院所辖范围之外时,开始放声大笑像个孩子一样尖叫欢呼。

        在河里漂了一整天,直到河水流向大海,感觉太深太危险才慢慢靠岸。他开始领略到自由的代价,每天游荡在沿海村落,随处席地而睡,靠乞讨和偷窃来的食物维持生命。哪怕搞到点塞牙缝的东西也好。一个农妇用一袋食物,一件旧罩衣和一条脱线的裤子,换了他身上的教袍,用来给儿子们改做成羊毛衬衣。最后,一个科目利斯比的渔民收留了他当助手。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以艰苦的劳动换得三餐一宿。渔民死后,他的妻子卖掉了船,也不再需要助手了。亨利挨了几个月的饿,直到碰上一个杂技班子并随他们四处巡演。他帮忙拖运行李辅助演出,作为报酬可以得到他们的保护和一点残羹剩饭。看的出来他们的艺术并不高明,就知道打鼓吸引观众,帽子一伸居然就有好多人扔钱进去!他看的眼红,奈何年纪太大当不了杂技演员。做这种工作要求关节柔软,必须从小开始练功,不过后来团里的小丑把自己的技艺传授给了他,他模仿魔术师的表演动作,练习简单的口袋技巧。印象最深的是,魔术师还教给他所谓的黑暗艺术,之所以黑暗是因为当时整个英格兰所有教堂和皇室都在绞杀巫师。那人绘声绘色的讲述他妹妹如何成为第一个被他穿透身体的人,亨利听的入了迷。他觉的自己跟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近,可杂技班却在一年后的德比郡解散了。大家各自分道扬镳,却没有人收留他。

        几个星期以后在马特洛克小城,命运再次出现了转折。一个叫做詹姆斯法罗的乡村先生要聘用他,签约6年的学徒期。后来他听说,在当地没人愿意给法罗当学徒,因为据传他的工作跟巫术有关。亨利听到这种谣言的时候,已经跟随法罗工作了两年,早就清楚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巫师。虽然他冷漠又严厉,但确确实实给亨利克罗夫特带来了好运。马特洛克小镇坐落于人口稀少的乡村地区,这里没有能请得起医生的贵族或者富商,却有很多只能请外科医生的穷人。在马特洛克周围很大一片地方只有詹姆斯法罗一个农村先生,不仅能给人灌肠通便,剪发剃须,还能处理外科手术以及开处方。亨利照实履行了5年多的义务。法罗是个严厉的老板,亨利犯了错,就会打他,但他也把毕生所学全部授予了学徒,要求他工作精益求精。

        亨利在马特洛克渡过的第四年中,也就是1002年,埃塞尔雷德一世做出了一些将带给他深远和可怕影响的决定:出于困境,他被迫允许一些丹麦人定居在英格兰南部,提供他们使用的土地,条件是,他们要站在自己这边协助对抗敌人。他也曾这样服务过一个叫帕拉格的丹麦贵族,此人就是丹麦国王斯威根的姐妹冈希尔达的丈夫。这一年北欧海盗涌入英格兰,大肆烧杀抢掠。他们一到达南安普顿,国王就决定再次花钱保命,他支付了入侵者两万四千英镑的贿赂让他们离开。当北欧人满意的扬帆驶去时,埃塞尔雷德羞愧万分,勃然大怒。他下令在11月13圣布利斯日这天处死所有在英格兰的丹麦人。血腥的大屠杀开始了。

        一场灾难被触发,英国人民早已不堪忍受。世界一直是残忍的,屠杀丹麦人行动实施后,生活愈加残酷无情。整个英格兰每天都在上演着暴力事件,巫师们被驱逐,绞杀,烧死,整个国家陷入嗜血的癫狂。亨利克罗夫特的学徒期接近尾声时,一个叫做贝利阿勒顿的老人在接受法罗的治疗时死亡。这次死亡事件本没有什么特别,但很快有人说那人的死是因为法罗用钉子钉了他,并对他施以巫术。星期日前神父在马特洛克的小教堂宣布,午夜时分幽灵在墓地的坟堆上出现了,甚至跟恶魔发生了肉欲的交配。他说:“用魔鬼的手段让死人复活,这对我们的救世主是一种可耻的罪行!”“魔鬼就在他们中间,”神父警告他们说:“一队巫师在帮助他,他们穿得像人一样,却干着黑暗的魔鬼勾当,暗中杀人。”他给被恐惧袭击的信徒施以破解魔咒,来对付每个有巫师嫌疑的人。“那侵袭我灵魂的巫师啊,你的巫术将反噬给你自己,让你承受一千倍的诅咒!以三位一体的名义让健康和力量重归于我吧!以圣父,圣子和圣灵的名义,阿门!”他又援引教会戒律:“您不能允许一个巫师活在世上!您必须找出他,彻底除掉他们。”“如果不想让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堕入地狱之火的话!”他警告人们。

        贝利阿勒顿死于星期二,当天他在地里松土时,心跳突然停止。他女儿说在他身上看到了针刺的孔,除了法罗她谁也没见过。星期四早晨一群乌合之众来到了法罗的谷仓前院,当时这位乡村先生正要骑马出诊,坐在马鞍上他甚至还低头对亨利交代他今天要做的事情。那群人由西蒙贝克带领着,他家的田地紧挨着法罗的。

        “扒掉他的衣服!”贝克喊道。衣服被那群人胡乱地撕扯掉,法罗颤抖着喊道:“贝克,你这头驴!畜生!”一丝不挂的他看起来更老了。他的肩膀瘦瘦的,肌肉又少又萎靡,肚子上皱皱的皮随着推搡晃荡,下体紧缩着。“就是他!”贝克喊道,“那个魔鬼!”

        法罗右侧的肋骨上两颗黑点看起来很明显,像蛇咬的痕迹。贝克用他的刀尖刺进其中一个黑点,“混蛋!”法罗吼道,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根本不是传说中巫师被刺的样子。“您真是狡猾,太狡猾了!”贝克叫道,“您可以让您的血任意的流。”“我是个先生,不是巫师!”法罗满眼轻蔑,粗鲁的回击。接着他们又把他绑在木十字架上抬到水塘边时,他开始大声求饶。十字架啪的一声被扔进了浅水塘里,沉了下去。人群无声地盯着水里冒上来的气泡,过一会又把法罗拉了出来,给他坦白的机会。他还能喘气,嘴里微弱的往外吐着脏水。“我的邻居法罗,你承不承认跟魔鬼勾结?”贝克用稍微平和的语气问道,但被绑着的法罗此时只能咳嗽着拼命喘气。他们又把他沉了下去,这回架子被沉在水里,直到不再有气泡冒出来他们还不往上拉。亨利只能眼睁睁看着在一边哭泣,仿佛第二次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杀。此时他已经长大不再是个孩子了,但在这群猎巫者面前却无能为力,并且害怕他们万一把学徒当成巫师的助手回来对付自己。

        终于他们放弃了沉下去的十字架,念着所谓的破解咒离开了,只剩架子在水塘里漂浮着。等所有人都走了,亨利蹚进水塘,把架子拉了上来。先生的双唇间还残留着粉红色的沫子,他用手合上先生苍白脸上那双已无神的眼睛,拂去肩上挂着的水草,然后剪断绳子把他从架子上背下来。

        法罗先生是个鳏夫,没有家人,所以料理后事的责任就落在了学徒身上。他用最快的速度埋葬了法罗,回到屋里他发现那群人早在他之前来过了。毫无疑问他们是来寻找法罗跟魔鬼有染的证据的。他们拿走了他的钱和酒,房子被洗劫一空,他最后还是找到了几件比自己身上好一点的衣服和一袋食物,又拿上一袋医疗用具骑上法罗的马,在他们想起自己并回来以前火速离开了马特洛克。

        他又成了一个流浪汉,不过这次他有了一份职业,跟以往大不相同。到处都有拿的出一两个便士瞧病的人。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可以卖药挣钱,为了吸引人,他还用上了从马戏团学来的本事。他怕被人追捕,从不在一个地方滞留,避免泄露自己的全名,所以他成了如今人们口中的巴德尔。很快他以这种方式过上了不错的生活,穿上了温暖华丽的衣服,左拥右抱着女人,想喝酒的时候就给自己灌的酩酊大醉,每顿饭都让自己大快朵颐,发誓再也不要饿肚子。他胖的很快,认识第一任妻子的时候已经超过220磅了。露森达埃姆斯是个寡妇,在坎特伯雷有所漂亮的庄园。他做了她半年的丈夫,帮她打理庄园的牲口和田地。他喜欢她那白白的小屁股,像个倒着的心形。热情的时候,她粉红的舌尖努力舔着嘴角,就像个孩子在完成一项艰难的任务。她指责巴德尔不能让自己怀孕,也许她是对的。但她和第一任丈夫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怀上孩子。她声音尖利,语气刻薄,还不会做饭。早在一年以前他就在怀念他可爱的女人,美味的大餐了,他渴望逃离她那恶毒的口舌。

        那是1012年,丹麦国王斯威根取得了英格兰的统治权,斯威根屡屡进犯埃塞尔雷德10年之久,让这个谋杀他亲戚的人声名狼藉。最终埃塞尔雷德带着舰队逃亡到怀特岛,艾玛王后则带着她的儿子爱德华和阿尔弗雷德逃到诺曼底。不久斯威根死了,留下两个儿子,哈罗德继承了丹麦的王位。而克努特,一个19岁的少年,被宣布为英格兰的君主。埃塞尔雷德尚有余力应此一战,赶走他们。但克努特很快卷土重来,一举拿下伦敦以外的整个英格兰。他本来也要占领这座城的,但当他听说埃塞尔雷德已死便召集了国会成员,英格兰的智者,主教,修道院长,伯爵和所有有封地的人都来到南安普顿,选举克努特为国王。克努特为了证明自己和解的决心,派使臣去诺曼底说服艾玛嫁给自己,这个夺得她前夫王冠的人。艾玛立刻同意了,她比克努特大几岁可依然性感艳丽令人垂涎。人们私下饶有兴致的谈论克努特跟她在睡房里待了多久。

        巴德尔逃离妻子的速度堪比新国王的闪婚。一天他干脆丢下露森达埃姆斯喋喋不休的争吵和那难吃的饭菜,重新踏上旅途。在巴斯买了第一辆马车,在诺森伯兰收了第一个学徒。流浪生活明显的优越感立刻得到体现,从那以后的几年间他教过不少小伙子。但只有几个能干的帮他挣到过钱,其他的只让他明白对学徒不应有太高的期待。他知道,被拒绝收留而打发走的孩子将面临什么。对大部分来说这将是灾难性的,运气好的话沦为男宠或者奴隶,运气差的可能会饿死甚至被杀。要承认这一点他必须做得更多,但他也实在养不起一个没天资的孩子。自己都勉强活下来,于是在自己的安乐面前只能把心一横。最后这个从伦敦找来的孩子明显很努力,表现良好。但学徒外在的表现往往是有欺骗性的,这个问题于他就像骨头之于狗,被其困扰毫无意义。那一天终会来临,他很快就会知道这个小科尔能否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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