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埋葬之夜 (3 / 4)
        上面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他的眼窝很深，头发和胡子因为长久没有打理过，油腻地缠在一起打着结。他的脸已经完全干瘪了下去，只剩下皮肤包裹在骨头上，更显得他双眼突出。如果不是他正大口地喘着气，几乎会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老人正毫无威严地瘫在木床上，盖着一床肮脏的破被子，浑身散发着排泄物的臭气和酸味，如果不是额前烙印在皮肤里的圣徽，很难让人想象到，这是与弗兰茨一世皇帝陛下一起统治了巴比伦帝国极其附属诸过近四十年的教皇冕下。

        在教皇的右手边，跪着一具焦黑的尸体，尸体的衣服已经碳化了，而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清晰，仿佛只是一块黑色的石雕。很显然，他临死前所受的刑罚或者折磨并没有破坏他的容貌，男孩只看了一眼，便可以通过尸体脸上痛苦的神情断定那就是刚才发出尖叫的人。

        他似乎见过那人一次——那是个有一头褐色短发的年轻人，地位似乎很高，常年带着一队叫不出名字的教廷重装骑士，奴隶们在他面前只能匍匐着等他路过，就连贵族们见到他都要行半跪礼。

        男孩甚至记得，在他初到巴比伦塔的某个下午，这个年轻男人，曾带着一队卫兵，还有十来个戴着银面甲的白袍人，捧着一个绿色的罐子来到德若莱夫人的寝宫……

        他不由得回想起德若莱夫人脸上的那个冷笑，与她对自己温柔宠溺的眼神联系起来，浑身像筛糠似的，发起抖来。

        教皇并没有看男孩，他停止了喘息，嘿嘿地笑起来，又突然吐了一口唾沫。一双突起的眼睛都看着门外的阴影，眼神里带着半分轻蔑，半分嘲讽，语气却是万分懊悔：“不讲信用的女人，你来了。”

        德若莱夫人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东大陆丝绸制的皮底软面鞋，优雅地迈着巴比伦贵妇们中间最时髦的碎步，如同走在镜宫的舞会长廊中，在人群的祝福中，走向她的恋人、英雄或者国王。

        男孩此时才觉得，她巨大的裙撑几乎要将整间暗室挤满。

        像是在昭示力量一般，她的裙摆扫到那具尸体的一瞬间，焦黑的尸体化成了齑粉。男孩和木床却相安无事地被柔软的丝绸拥住。

        她举重若轻地，如同往日无数次命令奴隶一般，居高临下地开口道：“当然，我还是来了。你赢了战争，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你的继承人杀出一条血路来到这里，到头来，还不是要变成一地的脏东西？”

        教皇先前还怒视着眼前的女人，却在瞬间又换上一幅慈祥的面孔，说道：“是我技不如人，当然，如果你还能被称为人的话。”

        男孩痴痴傻傻地注视着二人，他注意到，德若莱夫人又笑了，这次是温柔、怜爱的笑，然后轻轻地吐出一个晦涩的问句：“我不是人，你是？”

        不知被刺激到了哪根神经，那张慈祥的脸孔如同面具碎裂一般荡然无存，教皇干嚎一声，像是要扑上来，却被什么力量禁锢着。

        他双唇颤抖着发出几个意味不明的音节：“伊、伊拉……格、格……格……”

        “你已经虚弱到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还要挣扎吗？况且，你先撕毁我们之间的约定，还要怪我不讲信用？”德若莱夫人轻轻地坐在了床沿，如同看望情人一般深情地看向教皇额间的圣徽，“来，把神的力量交给你的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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