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归来的好友（1） (2 / 3)
        这天，我叫上龙彪，去了本市的一家养老院，去看盐疙瘩。去之前我告诉了龙彪发生在盐疙瘩身上的变化，龙彪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吃惊，也许10年苦行僧般的生活已经彻底磨平了他的性子，再也不会产生一丝波澜。

        我们到了之后，盐疙瘩正在和给他量血压的小护士开着什么玩笑，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的满面红光，看到我俩走了进来，盐疙瘩指着我对小护士说：“小王啊，这就是我平日里经常跟你提起的我孙子，小耀，他现在也没对象呢，你俩可以加个微信什么的！”小护士瞪了我一眼：“你这个月还没来看过你爷爷吧，好容易来一次，快来尽尽孝心，扶着你爷爷出去走走。”

        等护士走出门，我一记降龙十八掌拍在了盐疙瘩的老腰上，拍的他“诶呦”一声叫了起来。没等他倚老卖老，我把身后的龙彪拉了过来：“你认识这个人吗？”

        盐疙瘩眯着眼盯着龙彪的脸看了半晌，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彪子，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怎么你也变老了这么许多？”

        龙彪没说什么，只是握住了盐疙瘩的手。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我感觉非常奇妙，这两个人都被剥夺了时间，一个10年，另一个可能是五六十年。一个是被社会秩序，另一个是被某种不明所以的法则。

        我们三个人坐在那里听盐疙瘩说着在养老院的趣事，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听到盐疙瘩的父母来养老院看他，为了避人耳目，管自己的儿子叫爸爸的时候，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我上下打量了下盐疙瘩：“您老人家现在气色不错啊，以前一和女生说话就脸红，现在和小护士开玩笑怎么变得这么自然？”

        盐疙瘩叹了口气：“想开了呗，当你明白自己没多长时间了之后，就没什么不敢做的事情了，我敢说，现在假如回到年轻的时候，我绝对不会是原来那个样子了！”

        龙彪安慰他：“人这辈子不就是活个经历么，等我们到了你这个年龄，无非就是比你多了点回忆，跟你比起来，却少了这种遇到离奇事件的经历。我刚进监狱那会，感觉我的整个人生都完了，天天想怎么趁看守不注意自杀得了。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虽然我少了原本按部就班的经历，却多了一段大部分人没有的监狱生活的经历，也未必就是什么太坏的事情。”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比如越好晚上等家里人睡着后偷偷爬起来集合去游戏厅打游戏；比如龙彪以盐疙瘩的名义写了一封情书，偷偷的放在那个盐疙瘩暗恋了很久的女生的课桌里；比如那个大一的暑假里，那次改变龙彪命运的酒馆斗殴。说这些时，龙彪表现的很平静，好像过去的事情都已随风而去，彻底翻篇。龙彪在那一刻仿佛又变成了那个从前的龙彪，乐观开朗，侃侃而谈。只是在盐疙瘩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时低下了头，脸上又布满了迷茫，一如刚刚提着包走出铁门时那样。

        好像就是打那天回到家以后开始，龙彪变得越来越不喜欢出门。偶尔我们叫他出来吃饭，龙彪推脱说外面的阳光让他眼晕，他还是喜欢躲在自己一个人住的家里，拉上窗帘，用刚学会使用的智能手机看看电影。有时我们买上一些吃的东西去他家里看看他，看到他的饮食简单的可怜，馒头加上自己炒的一个青菜，或者干脆馒头榨菜就是一日三餐。我们几个朋友想明里暗里的补贴他一下，都被龙彪严词拒绝，说这话时他涨红着脸，显得非常认真。

        我试着站在龙彪的角度想过这个事情，即便经济上再拮据，大概也很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接受哪怕来自好友的接济，男人嘛，总是要守住尊严的底线。这天下了班，我去银行取了两万块钱，独自一个人来到了龙彪家。

        龙彪正一个人在客厅里看电视，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屋里光线昏暗，电视上正在播送新闻联播，幽幽的发着光。我问他：“你这回来也有一个多月了吧，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龙彪呆坐在那里，脸上倒映着电视的反光，忽明忽暗，半晌一声不吭。

        我只得接着说：“我曾经无数次试图站在你的角度上考虑接下来的事情，我知道你正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环境，很难融入。拿我自己来说，刚刚毕业找工作的时候，感觉乍一从学校来到社会，一切反差巨大，花了好久才慢慢适应。现在你要面临的，可能比我那时候还要困难10倍，但我们每个人都得面对现实不是，人总要往前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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