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撕破脸 (1 / 2)
        绣花娘子亲自下阶过来迎着多寿，伸手拉着笑道：“嫂子多早晚来的？这是我家老太太的屋子，咱先去见见老太太。”多寿大喜，想不到绣花娘子自家送上门带她去见老太太。

        那多寿先是大惊，后是大喜，乍一眼又见绣花娘子家常穿着细布衣裳，外罩着件粗绸袍子，虽早已过二八年华，依旧身形婀娜、举止娴静，一张瓜子脸透着桃花色，目若点漆亦如流星，俨然眉目如画，此时微微一笑，如百花盛开，灿如烟霞。多寿震惊之下脱口而出：“这样神道也似登样的娘子，便宜了保爷那个呆头哪。”

        一旁的奴婢都笑多寿无礼，绣花娘子微微作色，却不以为忤，她倾国绝色，平生不知多少人见她失态，也不知听过多少夸赞，只当多寿乡里人不识礼节，并不怪罪。

        得保的娘嫁得保爹时，因得保家还穷苦，聘的也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得保娘侍奉翁姑、操持家务十分辛劳，那时能有半日闲坐都不能够，只盼能有碗饱饭吃就知足了。待得保爹发达了，又发得太快，一路上随着相爷高升，他家风驰电掣、扶摇直上，相与的都是官家太太，来往的俱是豪门大户，得保娘算是座上宾，却都是边上陪衬，说一句话都要惹人笑的。好容易儿子大了，娶了绣花娘子进门，原以为定能好好摆摆婆婆的威风，享享媳妇奉承的快乐，谁料娘子在相府领着差事，难得在婆婆面前侍奉，绣花娘子又是太太跟前得力的，等闲得保娘也不敢刁难，故此看这媳妇不大喜欢。她如今家财万贯，要什么有什么，有的是下人婢女使唤干活，他家又是早拿回卖身契的，人人赶着她喊老太太，日子是快活的。她也不识字，也不会算账，管家是不行的，孙子孙女也大了，一把年纪没别的消遣，日日不是叫了女先儿来说书，就是喊了唱的在面前伺候，日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只除了媳妇这一桩心事，因此不大乐意见绣花娘子。

        今日听说有丫头说绣花娘子相与的人要来请安，只摇了摇手：“不见，不见，我老天拔地的，没工夫与人应酬。”一个丫头就说：“老太太，今儿唱的韩大姐要一会儿才来，只当给奶奶个体面，见她一见。”

        得保娘是个没盘算的，素日都靠这丫头提点着，心里是信重的，人说见也就见了。千怪万怪只怪绣花娘子礼节太齐全了，就拉着多寿进屋子给老太太请安。

        多寿心里怕怕的，看着那满眼的富贵又想的紧，见老太太屋里一眼望不到，都是美人似的丫头站着，摆的东西不是金的就是银的，嘴都合不上了，得保娘看她实在是有些不体面。心里鄙夷媳妇：往日来往的看着还算不错，这个村里村气、一看就没见过世面的，也不晓得是她哪里跑来的穷亲戚。想到穷亲戚，得保娘鄙夷之外又生了两分警惕：她是苦过来的，人情冷暖经得多了，发达后亲朋故友踏破了门槛，那没廉耻的嘴脸也见得多了。

        于是也不要多寿行礼，打发个丫头去拿个赏封来：“这位大姐，咱家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带回去，几个钱拿去给孩子买点零嘴。”竟是当来个使唤下人说话了。

        绣花娘子低了头脸红，她这婆婆有些左性心里是晓得的，这年纪大起来，越发的牛心古怪。她不好意思，多寿置若罔闻，并不觉得被怠慢，摇着身子上前不端不正的行个礼，口中说道：“老太太，咱不要赏，咱是奔着您来的哪。”说着，就往得保娘面前凑。

        得保娘身边围着几个丫头哪里见过这个阵仗，都吓坏了，一个叫秀红的忙挡在得保娘面前喝住多寿：“退回去！这是你乱闯乱喊的地方吗？”

        到此时绣花娘子还以为多寿只是一派天然，不懂规矩，还笑着上前要拉住多寿转圜：“她乡里人不懂规矩，娘别动气。”被多寿一把推个跟头，老远摔了出去，唬得边上丫头一片尖叫往外跑，又有外面伺候的听到里面动静不对，要进来看看，挤在门口乱成一团。绣花娘子忍痛被丫头扶了起来，正要说话，听到多寿几句言语，顿时如冰水淋头，冷彻心扉。

        那多寿假哭着跪倒在得保娘脚下，大嚎大叫：“我的亲娘啊，你要给我做主啊。”冒认了赵高儿做兄长，只说哥哥一心感谢得保的照顾，邀得保到家坐坐，得保喝醉了酒，强奸了她。又说她当时要寻死，得保许她进门，绣花娘子百般拦阻，她没法才来求老太太收留。那多寿道：“求老太太留下我，咱给您当牛做马，当粗使丫头，只求您老人家救我肚中孩儿一命，这孩子也是您老的亲孙子啊。”

        起先得保娘年纪大了耳聋还听不甚明白，一味挣扎，多寿力气大，把老太太裤腿都拉破了。等听到孙子时，得保娘才留神听了一听，一听才知道这个一看就不上台面的女人居然敢说自己儿子看上了她，怒不可遏。但看了一眼肚子，心中又软了几分，若真是，自己盼了多年的孙子或就应在这里。想起前年黄姑子给自己算了一卦，命里要有三个孙子呐。老太太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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