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之十一）
玉玲珑落落大方地看着金仁重的眼睛，道：“或者是什么？你也不必说出来。我坦白地告诉你，我没有勇气拔剑，更不能出手。这就是不忍心么？”金仁重避开她的目光，道：“只因为这个不是缘故的缘故，你竟将令尊的遗言置之不理，似乎不如你往日对他的尊敬。”玉玲珑道：“真是这样，我就决不只是劝阻习大叔不要出手，而是把我手中的剑刺向你了。我所想的是不应该让一个已经离开人世的人来左右生者的言行，虽然我对这个人很尊敬。”她的声调略微一停，变得似娇似嗔，“我究竟是为了谁，你一定明白。可你却是那样……”

金仁重面无愧色，道：“我承认自己是很怪诞，或者说不识抬举，但我决无恶意。”玉玲珑道：“不论怎样，你总不至于说当着众人的面那样呵斥于我是为我着想吧？”金仁重笑道：“莫非你怀疑我口是心非？我当时不用那个法子如何可以气走你呢？我不愿意你为了我左右为难，你偏不听劝告。我只得不识好人心了。”玉玲珑恨意渐消，油然生出些感动来了，她的双肩微微颤抖，不知是寒冷还是激动。金仁重却看出来了，他轻轻搂住玉玲珑的肩，道：“你冷不冷？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玉玲珑顺势依偎在他宽阔的胸膛前，目光无意中触及他的右手，她打了个寒战，抬头看着金仁重，道：“我们能去哪里呢？象现在这样，我已不觉得冷了。”金仁重一时间听不真切，道：“象现在这样？到底是怎样？哦，我明白了。”他不禁哑然失笑。玉玲珑依在金仁重胸前，吹气如兰，长长的秀发不时厮磨着他的下巴，幽香缕缕，不可断绝。金仁重心旌摇曳，有了一种热烈的冲动，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令狐凤的影子，自觉的丑陋便将这冲动压抑下去了。他搂着玉玲珑在身后的大树旁靠坐下来，笑道：“你当时落下我一人自个儿去了，就不担心习大叔当真取了我的性命么？”

玉玲珑眼里脉脉含情，笑靥如花，道：“这是傻瓜说傻话。我担心什么？我一样心安理得。”金仁重笑道：“为什么？”玉玲珑嘴角微挑，道：“不管你去哪儿，我横竖都跟着。”

两人相拥着坐了片刻，玉玲珑道：“你真不知小凤去了哪里？”金仁重神情黯然，道：“你是说我有意隐瞒？”玉玲珑道：“不是我说，是事实。她怎会无端端地离开首阳山？这中间一定有缘故。”金仁重左顾右盼，任凭玉玲珑再三追问，就是不吭声。玉玲珑握住金仁重的手，柔声道：“虽然你有苦衷，可是连我都不可以听一听么？你说过，你是相信我的。”

金仁重急促地吸了几口气，道：“你让我怎么说呢？她去了雾灵山。”玉玲珑觉得“雾灵山”这名儿十分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说过，仔细想来，顿有所悟，道：“那个什么花含笑不也是在雾灵山的么？你是否认识花含笑？”金仁重听花含笑说过他结识玉玲珑的经过，是以听了玉玲珑之言倒不奇怪，也将十多年前在雾灵山恶斗林英梓和阳赤火的经过说了。玉玲珑道：“嗯，花含笑确实言下无虚。不过，这不重要。我只想问你，小凤为什么要离开首阳山？”金仁重道：“是我伤害了她，这还不够么？”玉玲珑追问道：“当然不够。你为什么这样？”

金仁重挣脱玉玲珑温软的手，霍地立起身来，背对着玉玲珑，道：“你为何要问这个？”玉玲珑将他拉过来，道：“那你永远埋在心里？你非要我去雾灵山找小凤不成？”这一招还真难住了金仁重。他转过身，支吾良久，终于将他和令狐凤在首阳山中所经历的事情一一说出，道：“她去了雾灵山，我并不怪她，我根本没有理由。那时我能够左手使剑了，也就是说她不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离开的。我对她却是那样……”玉玲珑流下泪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金仁重道：“我不想连累她，更不愿自己变成一个永远需要她照顾的人。”

玉玲珑很爱怜地望着他，道：“你怎么能这样想呢？你要相信自己不比任何人差劲。”金仁重道：“这似乎没有理由。”

玉玲珑摸出太清玄元功秘籍递到金仁重胸前，道：“难道它不能增强你的武功？这不是道理是什么？”金仁重走开几步，离得稍远，道：“这太清玄元功我是不想练的，因为我绝计不做黑鹰教教主。我一直认为你是最知我心意的人，难道你也不了解我受不得拘束的秉性么？”玉玲珑笑道：“原来你不接受这秘籍，不是由于对黑鹰教的声名抱有成见？”金仁重道：“这是习大叔的胡思乱想。无论如何，我是不做这教主的。既然无功，岂能受禄？”

玉玲珑道：“可是，我也说过，那时你是一教之主，愿意怎样便怎样，如何能有拘束呢？”金仁重笑道：“简直是荒谬可笑。我是狂放了些，却也不是任性胡为的人。”玉玲珑道：“我只想说，即使你做了教主也不需要改变你的秉性。”

“这如何使得？教主得有教主的德性，要司其位，尽其职。”

“你是说，这太清玄元功决计不练的了？”

“我应该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玉玲珑忽然展开丝帛，道：“好，好，既然你不接受这秘籍，要它又有何用？不如毁了也罢。”言讫，便要动手撕毁秘籍，她才做了个架势，金仁重倏地伸手握住她玉腕，道：“你疯了不成？这稀世之宝可遇不可求，没见你这般荒唐的。”玉玲珑挣脱他的手，忍笑嗔道：“你也心疼了么？这又不是你的家当，何用你来假惺惺？”金仁重原想再出言训斥几句，但看见她似笑非笑的模样，欲言又止，眼睛睁眼得又圆又大，就是不说话。玉玲珑道：“你只心疼秘籍，全不念及我的一片苦心么？为了你，为了秘籍，至今小凤肯定还以为我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小人，在没有见到你和玄丽娇他们之前，对我有这误会的难道只有她一人么？但我都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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